“喝了半碗糊糊,剛才又喝了一碗藥,還吃了好幾塊南瓜,看著精神好點了。”
“能吃進去就好,要是吃不進去,光拉大人都受不了,別說六這一生把的孩子了。”
“爹,吃飯。”月芽端著一碗南瓜遞給爹。
王友元接過碗喝著,耳邊卻聽到小孩子熟悉的拉稀撲撲聲,忙把碗擱在炕沿上,掀起被子,熟練的拎起山河的小腳丫,把墊腚的芥子抽出來。
“哎呦,咋又拉了,這還拉的不少”秀芝接過芥子,著急的說。
“先別說話,我把把脈。”王友元搭上山河的脈,就著映進來的月光端詳著山河的臉色。
山河渾然不覺猶自酣睡著,小小的肚皮隨著呼吸淺淺的起伏。
少頃,王友元把手拿下來。
“他爹,咋樣”秀芝問道。
“再等等看吧,飯吃了,藥也喝了,現在我也沒有辦法,看下半夜能不能止住。”王友元無奈的錘錘頭。
入夜,一家人都躺在土炕上,秀芝攬著山河,隨時注意著孩子的情況。或是晚上吃多了山河腸胃受不住,又或是山河之前就有的拉稀毛病在草藥的作用下根本就沒有緩解,山河還是止不住的腹瀉。王友元用鍋炒了一鍋沙土墊在山河的臀下,山河一拉完就馬上用新土換下污了的舊土。
下半夜山河終于不拉了,但山河的呼吸越發的輕淺,喊也喊不醒,喂水也不張嘴,就這樣一動不動、無知無覺的躺著。王友元一只手不時的感受著越來越微弱、越發幾不可查的脈相,一只手按摩著山河腳上的下痢穴,急出來的汗順著高挺的鼻尖滑落下來,終于頹廢的垂著頭。
“他爹”秀芝此刻有了不好的預感,把山河抱在懷里,又滿懷希望的問王友元“六這不拉了,是要好了吧。”
王友元此刻的心充滿了懊悔,最小最疼愛了小兒子要走了,作為一個中醫世家的大夫,曾經在別人生死攸關的時候救了多少個生病的孩子,也曾多次見過生離死別,對于生、死,他一直以為自己比較淡然,但在此時此刻,在自己親生孩子面前卻無能為力,這種無力感似一根帶著荊棘的皮鞭,一鞭一鞭抽打在他心上,似鮮血淋漓、痛入心肺。
為什么為什么呀都是自己抽大煙敗了家沒有錢給孩子抓藥,都是自己一定要去商丘討生活,讓孩子跟著受了罪都是自己的錯
看著小六無聲無息的躺在那里等待死亡的降臨,王友元的心像被手緊緊的攥住,又像是有幾把小刀在一刀一刀的割著他的心,撕心裂肺的疼痛令他無法呼吸。王友元猛的打了自己一個耳光,站起來跑到門外,坐在墻根,將頭埋在膝蓋上,雙肩抖動著。
秀芝從來沒有見丈夫這樣過,忙抱著山河小小的身體,跟著跑出來“他爹,他爹,到底咋樣了,你告訴我呀。”
王友元滿臉悲痛,愧疚的看著老婆,眼淚鼻涕就這樣糊在臉上,“秀芝,我我沒用,我救不了六了。”
“胡說六都不拉了,你看真不拉了你再看看再看看呀”秀芝焦急的把懷里的山河往王友元的懷里遞過去。
“他爹,咱六那么乖、那么愛笑,下晚還知道讓我喝糊糊,這么小就知道疼娘,長大了一定是個孝順孩子,你得救他呀,他爹。”
本來因為擔心弟弟沒有睡踏實的山峰和月芽姐妹兩個這時也都圍在爹娘身邊。
“娘,弟弟咋樣了”月芽擔憂的問。
“問你爹”
平時山峰和妹妹最喜歡的就是這個弟弟,山河的長相集合了父母的全部優點,是家里幾個孩子中最漂亮的一個,軟萌軟萌的。山河特別愛笑,只要稍微一逗,就咧著扎著兩個小牙的嘴咯咯的笑,笑起來眉眼彎彎的,還有兩個小酒窩若隱若現。而且小嘴特別甜,又冒話早,大哥、姐姐的叫個不停。幾人回到家,再累再煩只要跟山河玩一會,身上的疲憊也會立馬全消。就是后來變了脾氣的王友元,在山河面前也很是寵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