納蘭子建咳嗽了一聲清了清嗓子,說道“世人怕死,那是因為還沒有活夠。對于活夠了的人來說,怕的不是死,而是不死”。
老人面帶微笑,笑而不語。
納蘭子建的目光從老人的臉上一掃而過,繼續說道“親人、朋友,子孫都不在了,一次又一次的白發人送黑發人,從孤獨到孤寂再到死一般的沉寂,這種活,生不如死”。
納蘭子建嘖嘖道“活得太長、見得太多,常人所追求的金錢、名利、權力,對這樣的人都將失去誘惑力”。
“對世界失去追求的動力,也就失去了活下去的動力,如果我是這樣的人,第一個會思考的問題就是活下去的意義在哪里,第一件要做的事情就是找一個能讓自己活下去的理由”。
納蘭子建緩緩道“打破愚昧枷鎖的是科學,科學的盡頭是神學”。
納蘭子建看著面無表情的老人,淡淡道“您老人家活過了華夏最動、亂最低谷的時代,見過山河破碎和太多的家破人亡,自然是不會信神”。
說到這里,納蘭子建久久不再說話,玩世不恭的表情也漸漸變得肅穆。
老人雖然表情淡然,但在內心深處卻掀起不小的波瀾,能想到這一層,實際上跟一個人聰明不聰明并沒有太大的直接關系,再聰明的大腦,也不一定能想到這個點上來。
納蘭子建突然起身,對著老人深深的彎腰鞠躬。
“老先生見過華夏的沒落,親身經歷過那個屈辱的時代,那個時代對于您來說就是一場噩夢,正因為您親身經歷過,見證過,所以您害怕,您擔心,您害怕有一天那樣的噩夢會再次上演,您擔心稍有不慎華夏會重蹈覆轍。”
納蘭子建抬起頭,“這個時代的人習慣了現在的安穩,早已無法體會那個時代的真實痛苦,他們忘卻了過去,還未強大就開始自大,盲目的自信、盲目的樂觀,殊不知我們還遠未到馬放南山的時候。而您不一樣,你見證過興亡交替,您比誰都清楚生于憂患死于安樂的道理”。
納蘭子建雙手抱拳,一揖到底,一字一頓的說道“老先生高義,您之所以活到現在,是想看到家國更好”。
老人緩緩起身,轉身背對著納蘭子建,沒有說他猜對了還是猜錯了。
“你想接替我的位置”
納蘭子建抬起身,看著老人的背影,微微一笑,沒有隱瞞,坦誠的說道“我覺得我比陸晨龍合適,我現在是個死人,一個不存在的人最符合條件”。
老人沒有說話,緩緩走出涼亭,在涼亭外停頓了一下,背身說道“你覺得就憑你的三言兩語就能說服我”
納蘭子建雙手環胸,笑道“不急不急,這么大的事兒,當然要深思熟慮,不過老先生可以先把我當成一個備胎,多一份保險也沒什么損失嘛”。
老人忽然轉頭,微微一笑,然后身影陡然原地消失。
狹小的涼亭,漫天的掌影。
納蘭子建雙腳一點,第一時間后退撤出涼亭,但層層疊疊的氣機如江水滔滔連綿不絕,一浪高過一浪拍打向他的胸口。
納蘭子建像驚濤駭浪中的一片枯葉,在空中打轉。
體內氣機瞬息千百里,直到退出去十余米才穩住身形。
落地之后,納蘭子建面色微微發白,調息了幾秒之后笑道“老先生要是想知道我的師承,可以直接問我”。
老人轉過身去,背著雙手緩緩離開。“不必了”。
看著老人走過花叢,穿過樹林,走出公園,納蘭子建才收回視線,大袖一揮,呵呵一笑“今天心情極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