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后,他只剩下一個病懨懨的爺爺,以及親爹留下的一屁股賬。
債主是賭坊的,拿著他爹摁了手印的契書來家里收了屋子跟地,家里是什么都不剩下了。
而爺爺知道自己病多,是一定活不長的,就帶著他從鄉下一路找去府城紀家,用年輕時幫過紀老爺子的情分,見到了紀老爺子,求紀老爺子買下他做奴才,說了可以簽死契,只求他能平安長大,然后再幫他成個家,給他家留個香火就行。
可紀老爺子沒有答應,說哪里有買同族子弟做奴才的道理
是沒讓他簽賣身契,而是收留他們祖孫,讓他們在府里住著,幫著府里做點活計,每個月再給點月錢,算是雇傭他們。
他們祖孫因此安頓下來,有紀老爺子的照顧,爺爺是多活了好幾年,一直到他十二歲成丁,才過世。
爺爺臨終之時,只留給他一句話“知恩要圖報,雖然你沒有簽賣身契,可你的命,你的這身本事都是你族叔給的,這輩子,你就是死也不能做出對不起紀家的事兒。”
爺爺會交代這番話,是因著那時候他在學著做賬房,學成后,是要幫著族叔家做賬的,而做賬房先生的,算賬本事是其次,最重要的是對主家忠心,不能對主家起什么壞心。
他答應了,還發了毒誓。
而因著這些種種,族叔很信任他,這次是沒有派自己的親兒子來,而是派他這個族侄過來。
以后他就跟紀管家夫妻、紀師傅他們一起給謝姑爺、姑奶奶當差,直到老死了。
咳咳咳
一陣咳嗽聲傳來,紀福德聽見后,道“我去看看大林兄弟,他身子一直不好。”
言罷,策馬趕到顧大林坐的馬車旁邊,下了馬,讓馬匹跟著車隊跑后,再示意駕車的人放慢速度,一把攀上馬車的前車板,掀起車簾鉆了進去。
“大林兄,怎么又咳起來了可有咳血”紀福德緊張的問著,年前經過高水縣顧家村的時候,顧大林見到了秦千戶留守在村子里的人,得知了一些事兒,當場就吐血,大病了一場。
后來又因著染上風寒,開始咳嗽,咳出來的痰里還有血。
不過大夫說了,顧大林這不是癆病,而是吐血之后,有血流進氣管、咽喉里導致的血痰,只要幾天后,沒再咳出血痰就不用擔心。
雖然已經過去一個多月,可紀福德是記著這事兒,顧大林一咳嗽,他就會問是否有血痰。
夏樟奉命跟著包總旗去接顧大林他們,此刻回道“沒有咳血,紀九爺放心。”
紀福德聽罷,這才放下心里,要掀簾子喊大夫進來給顧大林診脈,被顧大林攔住了“紀九哥,不用了,我沒事,就是剛才想到一些事兒,有點激動,岔氣了,這才咳嗽已經好了,不用再喊大夫進來。”
紀福德看著他的臉色,雖然有點蒼白,但好在已經有了人樣了,不像之前在顧家村的時候,那面色都是金紫的,瞧著跟快要死了一樣。
“成,不喊大夫了,你好好歇著,別想太多。”紀福德雖然不知道顧大林得知了什么事兒,可那事兒對他的打擊太大,他不得不再勸慰顧大林兩句“快到衛所了,咱們應該高興才是,旁的不好的事兒,先放到一邊,總能解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