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怪你,硬要這個時候跑到燕平來,就不能等到秋高氣爽的時候再啟程”
同行的美婦人在板凳上剛一坐下,就忍不住埋怨起中年人,她的模樣跟中年人一樣狼狽,濕漉漉的頭發沾在臉上,素色衣衫深一塊淺一塊,不復出塵之氣。
“你嘮叨了一路,我耳朵都起繭子了,現在已經到了燕平,咱們再也不用趕路受累,你就不能清凈些”
干將接過伙計手里的茶壺茶碗,先給莫邪倒了一碗推過去,而后自己咕嚕咕嚕連干三大碗,神清氣爽地大贊一聲。
莫邪同樣是一口氣喝了三大碗涼茶,這才感覺自己回了魂,放下茶碗她火氣不減地道
“早就跟你說了,皇朝興衰國家興亡都是君王權貴們的游戲,不關我們的事,咱們能幫寧小子一時,能改變這個世道規則數十年,卻不可能讓天下就此完全變得美好。
“權貴會一直都在,頂多就是換個方式面貌出現,底層永遠都會被剝削,再好也不過是能吃飽穿暖而已。
“這是人間,不是天堂它天生充滿丑惡與混沌,在這里生活的人就只能是辛苦掙扎。一切想要凈化一起的努力,到頭來都只會是鏡花水月。
“智者不做必敗之事,你怎么就是不聽
“國家爭斗千年不休,世道流轉萬載不滅,而人生苦短,大家都只有百十年好活。莊子有言,吾生也有涯,而知也無涯,以有涯隨無涯,殆已
“對于你我而言,最重要也是能追求的,不過是把握好自己的這數十年,讓自己這一生盡量活得灑脫自在,每一日都能過得心寧神安,輕松幸福。
“你給自己找那么多包袱背著,找那么多罪受干什么”
被莫邪劈頭蓋臉嘮叨了這么一大段,干將只覺得頭大如斗,整個人好似又回到了烈日之下被曬得頭暈腦脹心神不屬,差些從板凳上栽下去。
“停停停”
趕緊擺手讓莫邪停下來,干將痛苦的捂起額頭,“你要是再說下去,咱們恐怕就真的不必進燕平城了,我會直接死在這里。”
莫邪仙子停了下來,氣鼓鼓的喝了半碗水,轉頭盯著燕平城生悶氣。
她本來是不打算再給干將念經,但忍了一下之后越想越氣,退一步越想越虧,末了實在無法撫平自己那顆煩躁的心。
想想也是,當年她可是王極境后期的絕頂高手,天下之廣四海之大都可去得,逍遙自在無拘無束絕不是說說而已,想要追尋自己的大道至理輕而易舉。
可如今呢,就因為摻和了齊朝跟天元的國戰渾水,她一身修為沒了,只能做個真正的普通人,連帶著做個實驗都要擔心被炸死,諸多符文奧秘無法探尋。
終于,莫邪仙子安耐不住,冷言冷語地道
“我真是吃了豬油蒙了心,才會在來到這個世界后還跟你糾纏不清,早知道跟你打交道沒什么好處,我就該見你一次殺你一次,這樣說不定還能落個清凈”
聽到這話干將笑了,賤兮兮地擠了擠眼“這可不是我逼你的,是你自己愿意,硬要腆著臉狗皮膏藥一樣的貼上來,怎么都怪不到我頭上。
“咱倆在來這之前就不是一路人,雖說是老同學,但向來誰看誰都不順眼,原本就該相忘于江湖老死不相往來只能說我的魅力擺在這,有什么辦法”
莫邪頓時大怒,起身狠狠一拍桌子,就要指著干將的鼻子來一波河東獅吼。
可她盛怒之下忽略了至關重要的一點,那就是以她如今的身體素質,用盡全力猛拍桌子,不僅不會把桌子拍碎,還只會讓自己的手腫得像是紅燒豬蹄。
下一刻,莫邪彎著腰捂著手,五官扭曲的坐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