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
所以徐徐圖之,拭目以待就好。
從未想過,有朝一日,他竟能與被文官集團嗤之以鼻的萬貴妃眼光一致,期許一致。
待商輅離開后,明憲宗極盡肆意的伸了個懶腰,打了幾個哈欠,方才覺得身體舒緩了幾分。
那般枯燥乏味,晦澀難懂的東西,小汪直竟聽的這般認真,眼睛都好似亮了幾分。
果然,天才只能與天才對話。
他雖為帝王,但他不配。
他似汪直這般大時,被關在小小的院子中,膽戰心驚惶惶不可終日,身旁唯有貞兒。
唉,又想貞兒了。
堂堂大明天子,怎能如此兒女情長
吐槽歸吐槽,但朱見深臉上的笑容和眼神中的眷戀,卻絲毫不見減少。
旁人覺得不可思議也好,驚世駭俗也罷,他經歷了驚濤駭浪的少年,自登上帝位便中規中矩,貞兒是他中庸之道里唯一的偏心。
“方才商首輔所言,可懂了”
朱見深愛屋及烏之外,到底是對笙歌起了幾分惜才之翼的惋惜。
才智媲美商輅,卻也只能屈身閹人之列,難被大明文人史官所接受。
笙歌收起她密密麻麻記錄的筆記,點了點頭。
學習學問的日子,其實也并沒有想象中那般無聊。
尤其是,向商輅這般人對話,的確是受益匪淺。
“可惜了”
朱見深抬頭揉了揉笙歌的腦袋,忍不住喟嘆著。
大太監懷恩默默的注視著一切,無悲無喜,就好似外界紛擾喧囂都與他無關。
貴妃所托,帝王也有心栽培,汪直自己也是個七竅玲瓏心的,那他順勢而為成人之美,順帶為自己謀求一條退路有何不可。
如此一想,懷恩渾濁平靜的眼中多了慈愛和釋然。
汪直可堪大用的那天,便是他功成身退榮歸故里之時。
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
躲來躲去,笙歌終究還是沒能逃得過萬貴妃的魔爪。
抄書,不可避免。
笙歌很是好奇,萬貴妃究竟是從哪里搞來了所謂的天才第一步,入門必讀書目
咳咳
笙歌撓著頭,看著兢兢業業在一旁盯著她抄書的青月,欲哭無淚。
書讀百遍,其義自現。
可,這句話到了萬貴妃口中便成了書抄百本,知識我有。
抄吧
抄吧,抄書使她頭禿。
于是,笙歌的生活開始按部就班,一成不變起來。
跟著明憲宗上早朝,見識文武百官的唇槍舌戰。
然后,抄書
然后,向商輅請教
見帝王隔三差五屏退眾人召見商輅,不知情的人,還以為帝王和當朝首輔在商量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呢。
一時間,朝堂的氣氛竟隱隱有些不安。
也有些心思活絡的人向懷恩和笙歌打探。
懷恩擅長打太極,一問三不知。
而笙歌,任你千問百問,她自一股腦兒推給朱見深。
圣上好學,可有異議
眾臣
異議自然是有的,但是不敢提啊。
誰人不知,小小年紀的汪直,搖身一變,成為了帝王最寵信的宦官。
就連懷恩,都有暗中退讓,避其鋒芒之意。
唉,難得有個似懷恩這般安穩不惹是生非的司禮監大太監,內閣還沒來得及喘口氣,眼看著汪直就要上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