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月的態度謙卑中帶著熟稔,讓人舒心的同時,又不會覺得過于逾矩。
果然啊,能被萬貞兒十數年都留在身邊并委以重任的除卻情分,更多的是能力。
“汪直,你聽聽,本宮這個主子娘娘都被青月數落了,越發像個管家婆了。”
“本宮方才所讀文章,你可記住了”
萬貴妃一邊接過濕帕子遞給笙歌,一邊漫不經心的問道。
那般晦澀難懂的文章,讀來有何用難不成等著皇上臨幸的時候一起討論文章,商量政事
她要是敢那么多,前朝那堆拉幫結派極度排外的文官集團就能用唾沫星子淹死她。
不是說她牝雞司晨,就是說什么祖宗家法鐵律,后宮不得干政,妖妃禍國。
說來說去都是這么幾句,永遠都沒有新鮮的。
所以,對于讀書這件事情,萬貞兒奉行聊勝于無的心態。
“詩云瞻彼淇奧,綠竹猗猗。有斐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琴兮僴兮,赫兮咺兮。如切如磋者,道學也。”
清脆干凈的聲音徐徐流淌在房間中,萬貴妃手中的帕子被驚的掉在了地上。
萬貴妃與青月對視一眼,驚訝不已。
神童
旁人是過目不忘,汪直難不成是過耳不忘
“你以前可曾入私塾隨夫子學習”
萬貴妃聲音有些干澀,眉頭蹙的緊緊的,不知在想些什么。
笙歌搖搖頭。
瑤民作亂,兵荒馬亂的,汪直去哪里學。
萬貴妃的神色有些復雜,看向笙歌的眼神突然多了幾分憐憫和同情。
這份突如其來的憐憫,讓笙歌有些懵逼。
“唉”
“可惜了。”
萬貴妃揉了揉笙歌的腦袋,惋惜道。
如此天賦,說是文曲星下凡也不為過,比那些吹噓自己年輕時多厲害的閣老也不遑多讓。
如果,如果沒有凈身入宮,是不是也能科舉一路,三元及第,成一時佳話。
只可惜啊,沒有如果。
“不可惜”
“不可惜的,娘娘。”
汪直和青月,不約而同,開口道。
“路從來都不只有一條,誰又能說汪直就走不出一條屬于自己的路呢。”
青月意有所指的說道。
大明,本就不乏宦官位高權重一人之下的例子,只要敢想,敢做,也不是沒有實現的機會。
萬貞兒只是輕輕說了句不一樣,卻為解釋原因。
古往今來,哪怕真的兢兢業業一心為帝王的權宦,都沒有好名聲,史書依舊是被那些握著筆桿子的人書寫的。
如同她
哪怕她再寵冠后宮,再三千寵愛于一身,在外人眼中,都是禍國妖記,恨不得稱她為大明女禍。
她是清楚的。
一時間,萬貴妃看向笙歌的眼神竟莫名其妙多了幾分親近之感。
事到如今,走一步看一步吧。
“汪直,這個書房里的書,你隨意看,本宮可是要抽空檢查的。”
“偌大的昭德宮,怎么著也得有個學富五車有文化的,下次再有言官御史拐彎抹角彈劾本宮,你可得幫本宮找回場子,讓他們看看,本宮身邊隨意一個小太監,都能讓他們鎩羽而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