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晟之前就來看過裴恪幾次了,當然早就見過裴恪這副死氣沉沉,大半個身子都已踏進了鬼門關的樣子。
但這會兒再見,心里依然滿不是滋味兒。
當然也不難理解顧笙此刻的心情。
他點頭低道:“笙笙,我馬上就出去,只是你身體還很虛弱,別耽誤太久。有什么事也記得立刻叫我,我就在門外,你一叫我馬上就能進來了。”
說完安頓顧笙坐得更輕松舒服些后,便輕手輕腳的出去了。
顧笙這才低低開了口,“裴恪,我來看你了。你都睡幾天了,還打算睡到什么時候?大皇子已經是太子了,聽說阿訣哥八成能封親王,那你應該也能封親王吧?你要再不醒來,煮熟的鴨子沒準兒就要飛了,那可就真是虧大了。你確定愿意看到那樣的結果?”
“對了,我生了個女兒,叫昕昕,是不是光聽名字就覺得像個小太陽?她還又漂亮又乖巧,我敢說滿京城都找不出比她更漂亮的嬰兒了。相公說了,只要你醒來,就把昕昕給你做干女兒,怎么樣,你應該愿意給她當干爹吧?”
“我知道,你早就盼著去見寶如,去與她團聚了。可她肯定不想這么快就見到你,她肯定希望你能一直活著,把她沒享受到的美好,都替她享受到。且,只要你活著一天,寶如就活在你心里一天,一旦你也去了,將來爹……再去了,還有誰會記得她呢?”
“所以,你一定要醒過來,一定要好起來,好不好?我……”
絮絮叨叨的說到這里,顧笙終于哽咽得說不下去了。
因為裴恪滿臉的素縞與灰敗,她曾在將死之人的臉上看到過太多太多。
根本不用她為裴恪診治,——當然,她現在也的確沒有精力為她診治。
僅憑肉眼一看,她心里已經知道,裴恪怕是醒不過來,更好不起來了。
偏偏她如今身體虛弱,根本調動不起任何異能,連想“逆天”為他續命都做不到……
顧笙深呼吸了幾下,又開了口:“裴恪,我就是寶如,寶如就是我,她親口告訴的我她不想你死,我也不想你死,求求你一定要振作起來。之前那么多艱難困苦,你都熬了過來,沒道理如今終于雨過天晴,守得云開見月明了,你反倒撐不下去了,對不對?”
“哦,還有,你不是恨死那個老毒婦了嗎?你馬上就是親王了,你幫了太子殿下那么多,封你一個親王,那還不是該的?等你封了親王,你就可以光明正大的報復她,讓她為自己的所作所為付出十倍百倍的代價了。”
“我礙于我爹,實在不方便動手。我爹礙于孝道,也最多只能冷淡她,該恪盡的為人子的責任,卻還得恪盡。你難道想看到她壞事做盡后,反倒能一直富貴榮華的安享晚年?那寶如當初受的那些折磨與屈辱,那些痛苦與絕望,又算什么?”
“不都白受了?邪惡也終究打倒了善良與正義,那這世上還有什么公理可言?老天既這么不開眼,便只能靠我們人力來扭轉改變了!求你一定要撐住,一定要醒過來,好不好?只要你能多撐幾天,我就有辦法救你,你聽見了我的話,就再堅持一下……”
顧笙一直說得口干舌燥,聲音也沙啞至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