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志華卻聽不見了，只覺得腦袋瓜嗡的一聲，里面一片空白。
好半晌，才似乎有點回過魂來。
輕一腳重一腳，朝余駿的方向走過來。眼看要到跟前，突然一個趔趄，不知怎么就踩空了，當眾跌了一跤。
人群嚇一跳，喊出聲。
“爸！”余駿也下意識發出一聲無聲的喊。
余志華似乎獲得什么感應。
猛地抬起頭來，但那眼神呆滯而空洞。整個人像是在行尸走肉。
余駿被嚇到了。
他還從來沒見過這窩囊木訥的父親這副模樣。
“爸？”他又無聲喊了一聲。
心里突然充滿了無助感和恐慌感，就像小時候的無數次，自己挨了其他孩子的欺負，就渴望著爸媽，前來趕走其他孩子那樣。
可并沒有什么神勇的父母，能夠像天兵天將一樣趕來救他。每次挨欺負后回家，這個爸，記憶里總是躲在角落里，恨不得是透明的，就那么任由張翠花打罵他。
那時候，張翠花的口頭禪永遠是那一句：
“他怎么打的你，你就打回去啊！”
掃把、雞毛撣子、桌腿凳……凡是能打人的，那時候余駿都受過。
再后來，他長大到能欺負別的孩子了，才漸漸獲得了張翠花的肯定和表揚，看到母親沖自己綻放出來的笑容。
之后，余駿學會了抽煙、喝酒、干架、群毆、堵同學索要財物，再也無心向學，成了徹頭徹尾的混混，開始往家拿錢。
余駿還記得，頭一次往家拿錢的情景。
那是他無意間，從膽小同學那收到的“討好費”，錢不多，也就兩塊錢。回到家，張翠花看到他鼻青臉腫的，出口奚落道：“又挨打了？”
余駿誠惶誠恐的，“媽，沒……沒……”
一看他那樣，張翠花就氣不打一處來，隨手拎起炒菜的鐵鏟，張嘴就罵：“沒用的東西！說個話都和你爸一樣，活該被人揍。”
眼看那剛燙了油鍋的鏟子，要落到自己胳膊上。余駿嚇得連忙雙手把那兩塊錢遞出來，“媽、媽！他給我錢了，他給我錢了！”
那高高揮舞的鏟子這才晃到了一邊。
余駿到現在都還記得，當時母親張翠花臉上的笑容，和門口那些太陽花似的綻放。她樂呵呵地拿過那錢，放下鏟子，重重地撓了一下他小腦袋。
“喲！咱們家余駿長本事了，知道往家拿錢了。”
從那以后，余駿就三不五時地往家拿錢，張翠花打那之后再沒揍過他，還無比驕傲自豪地逢人就夸自家兒子本事，順帶不忘數落余志華沒本事，掙不了幾個錢，全靠她養家糊口。
余駿往家拿好處越來越多，也越來越大。
張翠花就變得越來越護著他。
高價把老宅出租給那頭目做窩點，就是余駿積極促成的。
張翠花一聽每個月可以收上萬塊錢甚至更高的房租費，根本沒去尋摸，對方出這么高的價租房，是不是想在老宅干壞事。還幫著余駿把主意出周全了，威逼利誘哄得老太太主動讓出老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