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拉德嘆了口氣。
他單腿踩在狼頭上，臉上流露著惋惜：
“要是伊麗莎白女士在這里就好了，她就能看看我英勇的手段了，不過她要是沒走的話，也不可能會遇到這種事情。
“哦。
“沒想到還有漏網之魚。”
杰拉德轉過身，望向在朝著自己走來的羅恩，注意到他并非龐大的野獸時眼睛微瞇了片刻。
而羅恩眼中的男人是位外表年紀在三十歲左右，紳士打扮的英俊貴族，他正用慎重地神色看著自己。
【檢測到吸血鬼個體——生物能級Ⅱ-4/Ⅱ-4】
“杰拉德？”他隨口問道。
杰拉德抬了抬眉毛：
“你不是狼人？”
如果對方真的是狼人的話，在這個距離還保持著凡人軀體可不是什么明智的行為。
羅恩沒有去看倒在地上的尸骸，來的道路上遍地都是被狼人和吸血鬼隨手殺死的平民，兩側的屋內還有化作焦尸的遇害者。
他理應感到痛恨，憐憫，同情，悲傷，這是他記憶中自己此時本該產生的情緒，但這些感情此刻卻并未得以浮現出意識海洋，而是藏匿在深不見底的無光之處。
憤怒與對殺戮的渴望徹底支配了他的身軀，那股恐怖的力量正蟄伏在他的心臟內，它就像是位來自遙遠深空的神祇，將自己的身軀視作通道，在另一端觀察著這個錯亂的世界，并且渴望著降臨于此。
羅恩回答道：
“不，我是人類。
“而你殺的那些也是。”
杰拉德先是有些不相信，但腦中立刻就閃過了些伊麗莎白曾經告訴過他的傳說。
在鮮血荒原外，存在著不少自稱是“人類”的怪異群體，其中有些對他們的奴役人類的行為表現出過強烈的敵意。
他微微地俯身對羅恩鞠躬，特別誠懇地說道：
“我向你道歉，閣下，我并不知道你在鎮上，很顯然，我的縱火行為冒犯到了您，但在您表達自己的憤怒前，我想先解釋下自己的行為。”
羅恩沒有表情地望著他。
杰拉德將其視作對自己的默許，神色恭敬地說道：
“巫師閣下，讓我講述此事的前因后果。
“有群嗜血的狼人闖入了鎮子，他們想要向這些平民講述殘酷的真相——這里只是貴族們的樂園，而這件事肯定會導致伊麗莎白女士的憤怒，然后她會被迫‘舍棄’掉那些平民。
“同時，他們可以破壞掉女士在這里塑造的強大魔法，因此我得站出來阻止他們，其實這也是個巧合，狼人們肯定沒將平民當做什么重要的事情，但這其實是這處魔法的重要結點。
“而我出于捍衛自己領主的職責，被迫制造了這場火災，有數百位平民會在火焰中喪命，但我向你保證，如果沒有我的出手，這些平民全都會因為真相被揭露而死去。
“所以我其實是在保護您的同胞。”
他省略了因此殘疾的，還有因其他原因死去的平民。
同時杰拉德還表露出了自己的身份——他早就秘密臣服于伊麗莎白了，這也是他最大的依仗。
他相信羅恩在聽到這句話以后，會給自己的領主一個面子。
畢竟要是他還跟自己作對的話，那就意味著他想和自己的領主作對，而羅恩但凡能看出鎮上情況的嚴重性，都不會蠢到這么做。
羅恩感覺特別的荒誕。
無論是狼人還是吸血鬼，在知道自己可能出于自己的身份在意這些平民，或者只是單純地認為自己感到被冒犯以后，他們都對自己滿是敬意和尊重，并且竭力地解釋自己地做法是對平民好的。
他們確實瞧不起平民，但這感情并不是起源于種族的區別，畢竟吸血鬼和狼人都曾是人類。
這種觀念的來源是力量的差距，而當他們遇到摸不清力量強弱的自己時，臉上都沒有對平民的鄙夷和輕視。
可好笑的地方是，他們都在說自己的做法對平民更好，想說服自己是這場戰爭中跟自己同陣營的一方。
那么，誰在說謊？
羅恩知道答案。
他們口中都沒有真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