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主任！”
方樂繼續說道：“四逆湯為中強心主劑，在臨床上救治心衰，療效也算不錯，但是心衰病人，本就病情錯綜復雜，不但陽氣衰微，而且陰液內竭，即便是加人參，成為四逆加人參湯，大補元氣，滋陰和陽，益氣生津，使本方更臻完善，可用在救治心衰垂危重癥仍然生死參半，這其中有兩個因素......”
“第一、歷代醫家用傷寒方，大都劑量過輕，主藥附子，也僅僅10克左右。”
“《傷寒論·四逆湯》原方，用生附子1枚，參考古已有定論的漢代度量衡折算，附子1枚，約合現今的20克，如果說生附子的毒性與藥效為制附子的兩倍以上，那么傷寒論原方每劑所用附子相當于現代制附子的40-60克，而歷代醫家用四逆湯僅原方的1/6-1/10，程主任以這樣的輕量，要救生死于頃刻，您覺的希望有多大？”
“......”
程載明張了張嘴。
這些事沒人提，一般沒人去想，可方樂這么一番質問，程載明卻真的不好回答。
各行各業其實都是如此，哪怕是開創王朝，建立基業都是如此，開創者自然是膽量最大，魄力最足的，因為沒有經驗，反而沒有束縛。
可后人照著前人的經驗走的時候，大都會趨于保守，在圈子內行走，生怕出圈，膽大一點的，沿著圈子走，膽小一點的，甚至還要讓出一些，距離圈子遠一些。
一代一代，越發保守，越發小心，且不說前人畫的圈子對不對，就說后人避著圈子，在里面越走越小，這樣的魄力，治療小病小災尚且勉強，面對急危重癥，生死攸關，能發揮多大作用？
方樂繼續道：“第二點，歷代醫家大多數人之所以不敢重用附子，是因為畏懼附子的毒性。可事實上古今本草，早已有定論，附子有大毒，但附子為強心主將，其毒性正是其起死回生藥效的所在。當心衰垂危，病人全身功能衰竭，五臟六腑表里三焦，已被重重陰寒所困，生死存亡系于千鈞一發之際，陽回則生，陽去則死。”
說到這兒，方樂的聲音也加重了不少：“這個時候非破格重用附子純陽之品的大辛大熱的藥性，要是不以雷霆萬鈞之力，不能斬關奪門，破陰回陽，又如何挽回垂絕的生命？”
“程主任，韓主任，患者命懸一線，岌岌可危，正如你們所說，隨時有再次室顫的可能，一旦再次室顫，挽救回來的概率有多低？”
方樂看向韓勝學和程載明：“刻不容緩，時不我待，給我們的時間不多，必須盡快拿主意。”
程載明眉頭微皺，然后狠狠的一咬牙：“方子是沒什么問題，劑量確實大，可方樂說的也有道理，如果是常規劑量，有沒有效果其實咱們心中有數，我個人是持贊成意見的，和患者家屬溝通好，說清楚利弊，征求患者家屬意見，簽署協議。”
說著程載明還看了一眼方樂，對韓勝學說道：“老韓，以后你們急診科會診，不需要再請我們中醫科，我下次也不來了，特折磨人。”
“老程你這話說的，少了我們急診科中轉，你們中醫科可是會少不少患者的，你確定？”
韓勝學也有些牙疼。
程載明這位行家都有些受不了，更何況是他這位外行。
方樂的水平有目共睹，韓勝學是真喜歡，可方樂治療的幾位患者也著實挑戰人的神經，每一次都能把人嚇個半死。
哪怕是那一次徒手止血，同樣嚇人不輕。
這就像是蹦極，大家都知道跳下去其實沒危險，可真正能鼓的起勇氣跳的又有幾個。
天天玩蹦極，心臟好的都受不了。
韓主任都五十三歲了，他是真怕自己某天受不了，心臟病犯了。
“那要不讓方樂回我們中醫科，以后會診方樂過來？”
程載明道。
“滾！”
韓勝學罵了一句，回頭對黃曉龍說道：“愣著干什么，去看患者家屬來了沒有，找能做主的溝通簽字，同時做好準備。”
黃曉龍應了一聲，急忙出去了。
患者的愛人就在西京市，患者送來醫院的途中，患者的愛人就得到了消息，黃曉龍出去的時候患者的愛人剛剛到，六神無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