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疼啊……
她濃密的眼睫遮住雙眸,淡淡笑了。
這種人為刀俎我為魚肉的感受……自己也算是第一次嘗。她的唇角諷刺似的勾了勾。
耳邊,黃舒深吸一口氣:“對不起。”
“沒事。”她連眼都不抬,“大家都有沖動的時候。”
隨即,她像是感受到不妥似的抬起頭,抱歉笑笑:“不好意思,是臣失言了。”她正襟危坐在一旁,微微彎了彎脖頸,“臣下次……定不會這樣。”
她低頭了。
這意味著她終究還是屈服了。
黃舒愣了愣,嘆了口氣,喚來太醫給她上藥。
“不必。”她的臉色有些不太好,“臣的身份,還是越少人知道越好。”她抬頭時,臉上掛上了明媚的笑容,“臣想,陛下也是這么覺得的,不是么?”
刺目的紅色映在南奕眼底,南奕心里咯噔了一下,莫名想到某日將手搭在刑部大牢外一人肩上的場景。
他抬起頭,直視著兩人。
小太監的聲音源源不斷傳入耳朵。
“不如封其入山之道,斷其后路……”
黃舒抬手,小太監的聲音戛然而止。
“入山之道?”黃舒瞇起眼睛,“你很熟悉大沂北部依山而建的七城防線的具體形式路線么?”
南奕低眉順眼地垂著腦袋:“回陛下,草民曾經跟隨家中長輩在兩國邊境之間討過生活,直至幾年前某日,草民長輩父母叔父被大沂軍隊當作叛軍坑殺……”他適時地往聲音里加了一點凄慘的語調,“草民迫不得已才會流落他鄉……”
“幾年前?”黃舒起身,“具體幾年前?”
“回陛下,草民……記不清了。”他抬頭,眼中泛起一層霧蒙蒙的水汽。
“記不清了?”
“回陛下,草民那時年幼,記不清……恐怕也正常罷?”
那雙純凈得不摻一絲雜念的雙眸坦然接受著黃舒的審視,烏黑的瞳仁帶著笑意。他非但沒有為黃舒威嚴氣度所壓迫,反而呵呵笑了兩聲。
沂俐懸著的心,猛然放下,她手背抵在唇上,如釋重負似的咳了兩聲。她端起桌案前早早備好的,放在爐子上煨著的尚且溫熱的茶湯,倒了一點在爐邊藥碗之中,一口氣吞了下去。
南奕目光越過擋在身前的黃舒落在了她身上。
她變了,她先前只用茶盞喝茶……
三歲時她心疾發作,只肯喝用茶盞盛的藥汁。她說,這樣的藥喝起來就像是在喝茶一般,沒有那么苦了。
大沂京城的蒙蒙細雨傳不到這瀝城白雪皚皚的皇宮之中,她祖父的關懷愛護也隨著她的遠嫁消失得無影無蹤,至于她對自己的信任……
南奕苦笑一聲。
怕是早就隨著及笄大典那日的刺殺,灰飛煙滅了吧?
所以她只能自己保護好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