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他們分配工作!”芬格爾響亮地打了個嗝兒。
路明非從火車站的落地窗往外望去,漆黑的摩天大樓像是巨人并肩站立,夜幕降臨了芝加哥城,高架鐵路在列車經過的時候灑下明亮的火花,行人匆匆,霓虹燈閃亮。
他和芬格爾在芝加哥火車站度過兩個晚上了。
雖說傻子兄的才知道他可憐的遭遇之后,給路明非打了很多錢,還發了一大段話,大致意思就是讓他在外面要照顧好自己。
但是路明非還是沒有接受,他還是很不好意思的。他只拿了一小部分錢在火車站旁邊一個小旅館住下。
芝加哥火車站沒人知道這趟神秘的CC1000次支線快車。路明非以為的韋斯萊也沒有帶給路明非什么有用的消息。不過可以確定的是,1000次快車確實不需要穿墻。
芬格爾滿不在乎,他說對他而言每次返校都是這樣的,怪只怪他們階級低,階級高的學生到達車站就會有車來接,從VIP通道上車,不會引起任何騷動。
路明非不得不問他倆的優先級有多低。芬格爾說大概和中世紀的農奴階層差不多。路明非心情低落,芬格爾安慰他說其實比農奴低的也有,有人的階級好像騾子。
候車大廳里只剩下他們倆了,芬格爾抱著課本四處溜達,念書的聲音在偌大的空間里回蕩,路明非把毯子裹在身上,蜷縮在木質的長椅上。他的意識漸漸地有點昏沉,隱約聽見遠處的鐘聲。
他猛地一驚,不知自己怎么會想到這些,瘋狂、瑰麗而又真實,似乎他曾親眼目睹那壯麗的一幕。
為什么會有那么單調的鐘聲?路明非意識到有什么不對,他是在芝加哥,外面是熙熙攘攘的公路,聲音嘈雜,人聲鼎沸。為什么他能聽到的只有那個單調孤獨的鐘聲?附近本該沒有教堂。
他從長椅上坐起來,一輪巨大的月亮在落地窗外緩緩升起。月光潑灑進來,仿佛撲近海岸的潮水。整個候車大廳被籠罩在清冷如水的月光之中,窗格的影子投射在長椅靠背上,一個男孩沉默地坐著,抬頭迎著月光。
路明非四下張望,找不到芬格爾,門口的警衛也不見了,遠處賽百味的三明治店熄了燈,這里只剩下他和那個男孩。他覺得很奇怪,卻不敢說話,甚至不敢用力呼吸,此刻候車大廳里有一種讓人不敢打破的沉寂。
男孩看起來是個中國人,大約十三四歲,穿著一身純黑的小夜禮服,稚嫩的臉上流淌著輝光。路明非不知道這么點大一個孩子為什么臉上流露出那種“我已經活了幾千年”的沉默和悲傷,而且空著那么多排長椅,男孩偏偏坐在他身邊,像是在等他醒來。
路明非把毯子掀開,坐在男孩的身邊。兩個人就這么默默地看著月光,時間慢慢地流逝,仿佛兩個看海的人。
“遠離祂們。”男孩輕聲說。
“什么什么?”路明非不懂他在說什么。
“那算了,交換嗎?”男孩再次說。
“換什么?我沒錢……Iampoor,nomoney……”
“那你還是拒絕了?”男孩慢慢地扭過頭來。他黃金般的瞳孔里流淌著火焰般的光,仿佛一面映著火的鏡子。
路明非的所有意志在一瞬間被那火光吞噬了,他全身猛地一顫,仿佛瀕臨絕境般,身體里生出一股巨大的力量,他猛地往后閃去。
“啊!”芬格爾的慘叫把路明非驚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