蓮月村外，風輕云淡，一個小女娃抱著一盆衣裳走到溪邊，她一步一頓，小心翼翼，然后踩在了一塊最穩當的石板上。
水面倒映著她乖巧可愛的小臉，用布條綁著兩個小巧的包子頭，身體雖然瘦弱了些，臉蛋卻是圓嘟嘟的。
一雙黑漆漆的眼睛大而明亮，比那清得見底的溪水還要純澈。
長這么大，還是第一次洗衣裳。
離落心想著，畫娘知道了，肯定會夸她，還有她那個許久不見，心心念念的師父，也不知什么時候能來看看她。
每次見面，師父開口都是一句：小離又長高了。然后捏著她的兩個小包子頭玩弄。
畫娘竟也不攔著，離落可喜歡畫娘給她綁的頭發了，就算是師父也不可以弄壞！
柔嫩的小手輕輕搓揉著浸在水里的衣裳，這還是她看村子里的大嬸們洗衣學來的。
不過她并非有意學如何洗衣，而是喜歡看那些大嬸身邊跟著的孩子，都與她年紀差不多的，吵吵鬧鬧，你追我趕，好不歡樂。
離落也好想有個兄弟姐妹，可偏偏她無父無母，就連對她最好的畫娘和師父，也不能日夜相伴在側。
她不知道她的父母至親是誰，也不知道自己生于何時，生在各處。
她只知道她的名字。
若沒有畫娘與師父的照拂，她定不能安然無恙活到十歲。
“撲通！”一塊石頭濺起的水花濕了她的臉頰，身后傳來陣陣嬉笑聲。
“就是她，就是她！”
是幾個十三四歲的少年，其中還有個清瘦的小姑娘。
離落從不曾與生人打過交道，這下完全慌了神，小臉一紅，話都說不出來。
“長得果真好看！”一個略顯健壯的少年上前走了兩步，滿臉笑容地問，“小丫頭，你叫什么名字？”
“離……離落。”她說的謹慎小心，明明記得師父和畫娘都說過，不許接近村子里的人。
結果還是貪玩跟好奇戰勝了理智。
“這是什么名字，真奇怪，”那個小姑娘也走近了些，直勾勾盯著離落，“你怎么一個人在這兒洗衣服，你爹娘呢？”
“我沒有爹娘……”話音剛落，原本想靠近她的人都往后退了兩步。
“二牛哥，你不是說長得好看就帶回去給你當童養媳嘛？”
“對呀對呀，你看她生的多水靈啊，比阿珠不知道好看多少！”
其他幾個少年開始起哄，離落開始有些害怕了，因為那個跟她差不多年紀的小姑娘，正目不轉睛地瞪著她，恨不得把她生吞活剝了似的。
“這荒山野嶺只有我們蓮月村有人家，她不是我們村子的人，誰知道從哪兒來的？說不定，是妖怪變的，專門騙你們這些傻小子吃！”
“阿珠姐，你講不講理？不能因為人家比你漂亮就說人家是妖吧？”
妖？
妖是什么？為什么要吃人？
離落微微歪頭，雙眸中滿是懵懂和天真。
“我不講理？好，那就讓我來試試她是不是妖！”那個叫阿珠的，低頭尋摸半天，撿了塊不大不小的石頭，往離落身上砸去。
這一塊石頭扔到離落身上，倒沒有很吃痛，只是把她嚇得往后一倒，癱坐在了地上。
“我、我不是妖，你們、你們別這樣……”
“妖孽，別裝了！”她不愿聽，又拿起石塊對著離落的額頭狠狠砸去。
離落捂著滲出血的傷口，在內心深處，除了恐懼無助，多了幾分怨恨。
奇怪的是，她的左眼也開始覺得疼痛難忍，好像有什么東西從她的身體里想要沖破出去，灼熱的火焰仿佛在她的眼眶里燃燒。
“你、你們看！她、她的眼睛！”
“她真的是妖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