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寫春芽這個角色的時候,腦子里有一個畫面,黑白的,在練舞室里,墻上貼著一些舞蹈演員的姿態照片,是一面黑白色里的白墻,然后春芽老師靠在墻壁上,穿著舞蹈服,搭了個針織衫在脖子上,發笑,那笑容就是您的笑容,眼睛彎彎的,特別甜,跟吃到一個熟的剛剛好的甜西瓜一樣,甜絲絲的清冽。
然后在舞蹈最后公演的時候,臨近結束,當新人演員都已經消失,而其他人一無所覺,包括春芽,這個時候楊鳴看到她的樣子,在我腦子里出來的,是您在《黑眼睛》里的某一張劇照,像是一個真正的盲人,臉上卻是鮮活的,那種對比,特別有張力,很吻合春芽的狀態:幻想結束,靈魂死去,身體還未冷卻。
我就想說,這個角色就是您投射進來的,如果能讓您來演,一定是最合適的。”
桃紅看了看徐小寶,她在家庭里已經待了差不多十年了,推掉過太多的本子,現在孩子已經上四年級了,她是可以找到時間復出演戲的,所以接了黃三石的那部電視劇以她的年紀,演電視劇里的媽媽,也是水到渠成。
但看到季銘送來的這個本子,雖然春芽算不上什么女主角,戲份并不是特別多,但確實是一個血肉俱在的人物,而且在這么一個好本子里,人物增色不止三分,她確實有一種出演的沖動。
“我片酬很高的。”
“……您知道我問黃老師為什么不找我演《小歡喜》的時候,他怎么說的么?”
“怎么說的?”
季銘忍住笑:“他說他用不起我這么貴的演員,只能用幾個便宜的。”
“……”
桃紅翻了個白眼:“白給他面子了,還特地演他的戲。”
片酬真不是問題,徐錚那么能賺,桃紅現在演電影,完全不看片酬,更別說這還是季銘的本子,季銘的電影,她不可能跟她要什么價。
“行,那就定了吧,年后是吧?”
“嗯,《流浪地球》上過之后吧,之前也靜不下心來拍。”
桃紅點點頭:“導演呢,定了么?”
“還沒有,我原來想要請樓燁導演的,不過我們對電影的樣子可能會有不一致,我怕到時候會沖突。”季銘想了想,第一次跟人說起另一個人選來:“我在戛納的時候,認識了一個意大利導演,是個女導演,她拍了一部超現實主義的片子,有點像梵高的畫那種,石頭屋,底層人民,然后又有瞬間穿越時間的那種設計,拿了戛納的最佳劇本獎因為《掙脫》的幻想世界,是美好的,楊鳴的舞蹈技術是遠超現實的,所有人對他的回歸是熱情的,包括春芽老師,一個舞蹈老師,極其盡責而且極其熱愛舞蹈,一切在幻想里都是美好的,這種鏡頭語言的需求,跟她在那部《幸福的拉扎羅》里的鏡頭,有很多共通之處。”
“然后這樣的美好,被撕裂,被質疑,被毀滅的時候,也會更加讓人絕望,是么?”
季銘沉默了一會,點點頭。
桃紅嘆了一聲:“能過審么?”
“不至于吧,京城文化、企鵝、喜田這幾家都沒提出來有過審的問題,又沒有影射什么。”
“我就隨口問問。”
季銘翻了個白眼,她的記憶還留在十年前、二十年,動不動被封殺的那個時候。
“翻什么白眼啊。”
“我沒有啊,徐小寶,你又摳,今天你看我收拾不收拾你,你老爹來救不了你了。”季銘惡狠狠地站起來,撈住小姑娘,作勢要把她打橫抱起來甩出去。
10歲女孩的尖叫聲,可能是世界上最可怕的東西之一。
桃紅提前掩住耳朵,笑的特別開心,看看季銘,真覺得跟剛才談劇本時候的季銘,好像并不是一個人的樣子,到底哪一個才是真實的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