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溫柔地摩挲著他消瘦的指節:“我昨天……去看了皇陵。修的差不多了,但主墓室里沒有燈,你知道我是怕黑的,你給我點個燈成不成?我想南海的夜明珠,就最大的那種。”
說起夜明珠,她倒像回到了十幾歲少女的時候,她從那時候開始,就很喜歡夜明珠。
皇帝用一種悲傷又溫柔的目光看著她:“夕琴……”
皇后不高興了:“怎么我都幫你的忙了,你送我個夜明珠怎么了?”
他可以送,卻不該是放在皇陵里。
“顧堯,你不能這么自私。”皇后又喊他的名字,自從上一次之后,她好像找回了年輕時的歡喜,總愛喊皇帝的名字,“我幫了你的忙,你還要我一個人留在這宮里。”
“我都為了你在這宮里呆了一輩子了。”
皇帝撫上她的臉頰,他記得在成親前,秦夕琴也是京城里最明艷的那個姑娘,一顰一笑,風采動人。
第一次見她,是在元宵,父皇讓他去秦府送禮,路過后門的時候,正好撞見秦夕琴換了男裝,想要偷溜出宮去參加燈會。
那時候的秦夕琴,在宅院里都坐不住,后來卻在這深宮坐了大半輩子。
“好。”皇帝回答。
皇后笑起來:“那你叫董相把夜明珠添上去,你還得騰一間屋子,放我的衣服和首飾。”
反正這么大一個皇陵里,只需要擺她和皇帝一個棺材。
“好。”皇帝一向拒絕不了她的請求,“我讓禮部把府庫里的綾羅綢緞,金釵珠翠都給你搬進皇陵里。”
“那不好。我瞧著張家的丫頭也跟我一樣,是喜歡這些的,我要留一些給她。”
“你擔心她做什么,看小八的勁頭,他還能委屈她不成?只怕朕的私庫都要被他掏空。”皇帝輕笑,“張家的丫頭自有小八疼,你還操心上了。”
“當年母后也留了不少東西給我呢,不行不行,不能顯得我摳門。”
皇帝笑的更厲害,他以前從未想過死亡有時候也能被輕松談起的事。
只是要讓顧明磊傷心,想到那孩子跪在他靈位前哭的模樣,他又生出一絲心疼來。
罷了,兒孫自有兒孫福。
只希望他能用這一場大局,讓顧深懸崖勒馬才是。
顧深不知道皇帝的深意,彼時他和李衛昌面對面地坐著,兩個人皆是滿臉愁容。
“殿下,現在京中的局勢可是岌岌可危。臣聽朝中百官,不少都對殿下生出了懷疑和疏遠,咱們可不能坐以待斃。”
顧深沒說話,盯著茶盞中的茶梗挪不開眼睛。
“殿下!”李衛昌不滿地拔高了聲音,“算算時間,八王爺回京路程恐怕已經過半,我們可以動手了。”
“若是讓八王爺安全回到京城,按照現在的局勢,儲君的位子殿下可就真的坐不穩了!”
“殿下要是顧念兄弟情深,我可以幫殿下動手。”
顧明磊猛地回過神來。
茶梗緩緩落進杯底。
他看向李衛昌的眼睛,又心虛地別開。
“好。”
“那就有勞李大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