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沒說話。
“顧堯!你是不是瘋了!你知道你還喝!”皇后急得直喊他的名字,自從他登基,她就再也沒有直呼過他的名字了。
“你,你怎么就沒想過我!你要我怎么辦,你要我怎么辦啊,顧堯!”
皇帝撐起上半身去抱她,掌心輕撫過她的頭:“朕……”一出口就是沙啞顫抖的哭腔。
他這一輩子對得起所有人,唯一對不起的,就是他自己的妻子。
“夕琴。”他深深地吸了口氣,平穩住呼吸,“他也是我的孩子。”
“我希望我能給他上這最后一課。”
皇后死死地抓住皇帝的衣領,哭得喘不上氣來。
皇帝讓她靠近自己的懷里,沒再多說什么。
皇后離開寢宮的時候,守在門口的何忠看到她紅腫的眼睛,心里猜測里面到底發生了什么。正走神呢,皇后突然叫住他。
“何公公。”
何忠回過神來:“皇后娘娘。”
皇后微微俯身:“陛下還要拜托何公公照顧了。”
“這是當然。”何忠連忙把腰壓低,恭敬地回答,然后他看著皇后走下了臺階。
她沒坐轎子,只叫身邊的嬤嬤攙扶著自己,一步一步,慢慢地往仁明殿走。
走到仁明殿門口,她看著腳下的門檻,倏地停住了腳步。
頂上仁明殿的牌匾在紅墻的映襯下更顯莊嚴。
眼淚不受控制地滾落,她脫力般地緩緩蹲下,像年少時的某天知道顧堯遭遇刺殺,受了重傷那天一樣,把臉埋進膝蓋里大哭。
就算她現在成了皇后又怎么樣,她還是和那時候一樣不知所措。
她該怎么辦呢,她難道還能攔得住顧堯不成?
“娘娘……”嬤嬤擔心地想要攙扶起她。
她揮開嬤嬤的手,踉蹌起身,抬眸看向仁明殿那三個燙金的大字,這是當年顧堯親手寫下的,如今,她卻不愿意看見了。
仁明,仁明。
她端了這仁明兩個字,就要做皇后,而不是做顧堯的妻子。
平白生出幾分悔恨來,可她細想,又不知道該悔什么,該恨什么。嫁給顧堯,她不悔,生下顧深和顧明磊,她也不悔。而如今顧深想要弒父,她是該恨顧深,還是該恨自己教子無方?
她擦干凈眼淚,理順自己的衣角,像個皇后一般邁過門檻。
無論是顧深和顧明磊,都不是她心里最重要的人。
他們只是她的孩子。
保護她,愛她,給她余生歡喜的,都是顧堯。他們攜手度過了半輩子的風雨。
顧堯的請求,她沒辦法拒絕。
那就只能順了他的意。日后合葬一處,到了地府,她也能問心無愧。
只是有些人太高興,她便更不高興。
“去東宮傳旨,召太子妃明日覲見。云家的女兒,竟然連一個妾室都壓不住,她也真是昏了頭了。”
嬤嬤心底升起一股寒意:“是。”
皇后之所以能做皇后,可不是只有陛下寵愛那么簡單。
更何況這位皇后的母家,還是先帝的異性兄弟。
她平日里看起來溫和,也不過是懶得和別人計較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