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衣上還殘余著他身上的余溫,輕嗅,身側縈繞著淡淡的草木香。
墨丹砂站在街區路邊,默默凝望著街對面那一樹金黃的杏葉:“白前輩似乎很喜歡花花草草呢。”
雖然沒有癡迷到令人發指的程度,但白冽家里擺放著各式各樣的蘭花。
客房是鶴望蘭,陽臺是鬼蘭,主臥是翡翠蘭,甚至在書房里還擺了一株有價無市昂貴到能直接換套房子的瓣蓮蘭花,上一株被拍賣的成交價是270萬。
雖然白前輩在買地、吃飯、衣食住行等等方面十分節約,但對于喜歡的東西似乎非常肯下血本,那株瓣蓮蘭花墨丹砂摸都不敢摸。
有公交車疾馳而過,曳起風衣一角,她整個人被裹在明顯過大的風衣里,愈發襯得嬌小羸弱。
街角櫥窗播放著八音盒舞曲,暖黃色的燈在她眉目間染上些許碎光,晚秋的風里,這只熒幕上不可一世的嬌嬌大狐貍,此刻是如此的溫馴。
白冽抬指,拭去她肩頭飄落的一片楓葉。
“有人記性不好,但是我得記著,所以多買了幾盆。”
“誒?”
墨丹砂聽懂了,又沒有完全聽懂,蘭花在白前輩眼底的意義,是為了記住什么嗎?
她當初是從片場二樓摔下來砸到腦子才被送進中心醫院,順便借著胃癌晚期退圈了,但墨丹砂總感覺自己那一摔似乎真的忘記了什么。
白冽抿唇,與她并肩站在銀杏樹下,七八點的夜幕墻是冷調的霧藍色,街燈明亮,車水穿行。
從指隙穿過的風也蕭索,冬日雖遲遲,也很快便會如約而至。
他垂眸去望自己身側,身高才到他肩膀位置的墨丹砂,桃花眼里盛起了幾分無奈的笑意。
她到底是記性不好,還是不愿記得。
那時,年輕的警官于雨夜接住了搖搖欲墜的小姑娘,他目送她遠去,消失在暴雨里,消失在夜霧里,暗紅色的裙子像是依附著鮮血生長出的蠱花,沾上一丁點都能令人深陷沉淪。
偏偏她裙擺帶著香,偏偏那刺眼的紅擦著他的掌心而,偏偏那時她唇畔笑意倨傲,狐眸蘊著不屑一顧于人世間的清光,人間清醒。
他是身著戲服的假警察,她是被救下的真妖孽。
彼時,十八歲的墨丹砂慢條斯理將碎發勾至耳后,原路返回盯著暴雨里緘默佇立的他。
她忽笑,笑意明媚:“警官先生,要是天底下所有人一樣愛管閑事,我肯定會更喜歡這世界。”
她折下路旁一朵不值錢的廉價野蘭花,遞在他掌心,少女修長的指節觸碰過他手掌泛起溫熱的漣漪,連心臟都在微顫。
白冽答:“我不介意多管你的閑事。”
結果,他竟真的把這小騙子的話記入心底。
她想進圈,他就隱退其后,明里暗里派各種心腹帶著高額穩賺無風險的簽約合同任她開條件。
她想演戲,他就耐心搜羅各種資源任她挑選。
她好勝心強,想把其他人踩在腳底,他便躲在暗處為她加冕,封于她為聚光燈下娛樂圈頂端的神。
可假若哪一天,這恣意囂張的小祖宗厭倦了人世,想做完雨夜里尚未做完的事,他該如何?
白冽只是稍微去想,都覺心臟鈍鈍生疼,難以喘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