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點半，方霏終于寫完了作業。
林悟也打著哈欠合上電腦。
她倆在書房里各忙活各的，在一張圓桌兩端相對而坐。
林悟果然還是個學霸，幫她解決了好多作業里的難題。
方霏克制不住自己崇拜的目光。
林悟底子不錯，習慣不化妝，所以回來也不需要卸妝什么的，顏值不比在外面時低。
此時慵懶地倚著桌子仰頭打哈欠，然后垂頭微笑望著她，那樣子也太絕了。
林悟眼里閃爍著明亮的光芒。
其實，林悟和她老板范惟一樣，方霏想，都不是真正的漂亮或帥氣。
他們都是那種長相不出色但都很干凈的類型，正是因為如此，加上各自的氣質，才有了更美的模樣。
林悟的清秀可塑，也是因為她的氣質啊。
她的氣質和范惟有一點相像，都很清凈無瑕，但不同的是，她并不是那么一塵不染。
她是個普普通通的人，不那么淡然，不那么超脫。
她的清凈無瑕是，一個強大，活得坦然而能給人依靠的那種。
是因此而可以沒那么多煩憂，可以無所顧忌地對人好的那種。
是溫柔，治愈，美好的那種。
而范惟是不沾塵世的那種寂靜孤傲。
方霏像每一個不敢問的人一樣，只能自己從看到的分析著。
從相貌和一些目前很少的接觸來分析人的的內在。
她在心里搖搖頭，怎么可能呢，這些或許都是不現實的。
再說，她又不是沒吃過這樣的虧了，那么相信人的表面。
她告誡自己，不要把感覺當成一切。
但不是要防備林悟和范惟。
至少在他們兩個眼里，她看出的東西，她的直覺告訴她，她的想法，不會錯。
這一次，她選擇相信自己。
而且這回，從林悟行為的佐證來看，她對她的看法，就是對的。
不是每個人都不能表里如一啊。
“又想什么呢。”林悟伸手在方霏面前一晃。
“啊，沒什么，沒什么。”方霏有點慌亂。
“我們談談你的美術規劃吧。”林悟說，“明天開始我的私人輔導。”
她們兩個一直談到十二點多，林悟看時間不早了，就讓她睡覺。
規劃，躺在床上的方霏還在想。
她之前就學過畫畫，很多畫種都學過，而且老師大都夸過她很有天分。
以前的她以為自己會一直在這條路上走下去。
如果不是出了黎云語那事的話。
本來就內心脆弱易受打擊的她沉淪了已經三年。
如果不是一本小說的封面喚起了她埋葬已久的熱愛。
那本書講述了一個在生活重壓下放棄希望的少年，是如何自己把自己從懸崖邊勸回來的。
結局雖然是好的，過程卻很悲哀。
書的題材她倒是見過很多，使她銘記的是封面的模樣。
正是它開啟了她心里一個嶄新的階段，讓她有了愛。
讓她因為范惟，因為月亮，提前前了解了一個那時候即將與她結緣的人。
如果不是早知道林悟，她也不會對一個救了自己一次的同居陌生人那么輕易地放下戒備。
她的畫如其人啊，那么可以信賴。
方霏臉上蕩漾著一抹笑意。
她很羨慕這樣純粹地表達情感的人。
她很欣賞這樣能治愈別人的人。
她想重拾畫畫，所以就在初次知道范惟，林悟和月亮的那個夜里，她給媽媽打了電話。
“媽，我想畫畫了。”
“啊？噢，當然可以，媽媽支持你。我明天一早就去給你找老師。”
“媽。”
“嗯？”
“謝謝你。”
“你這孩子，謝什么謝啊，我是你媽。”
頓了幾秒。
“你還是不打算跟我們一起住嗎？”
方霏沒說話，一滴眼淚從臉上無聲地淌下來。
正如現在，一滴眼淚滑過她的臉頰。
癢癢的，還有點痛。
她望著天花板，那里有兩邊窗簾間的縫隙透進來的一條月光。
她起身，把窗簾嚴絲合縫地拉好。
她不喜歡睡覺的時候有光。
但今天，她拉上了窗簾，心里卻有點堵得慌，又坐了起來，走過去把窗簾拉開一條縫。
月光清澈如水，無論是在白色的天花板上，還是在灰色的夜空里。
她站在窗前，手還扒著她的藍色碎花窗簾，望著那夜空。
她好像看見了一顆星星。
另一處隱約有光一閃，也是一顆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