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桐如縣，還有不到一周的時間就要過年了。
到了桐如的下午，天開始下雪了。
“還好，要是再晚點估計大雪要封路了。”
“是啊，而且到時候春運一趕上，今年這個雪下的，估計又有不少人不能回家了。”
剛下大巴車，林楓就看到自己家里熟悉的那輛大眾停在學校門口。
“林楓。”謝美彬放下車窗，“快上車吧，去看看外婆。”
林楓臉色一沉，心頭有不太好的預感。
沒有來得及和其他人打招呼，林楓就匆匆離開了。
路上，林友恩把車開的很快。
外婆住在謝美彬的哥哥謝德澤家里。
謝德澤的家離桐如縣的縣城還有個四五十分鐘的路程。
路上，林楓的父母都沒有說話。
似乎整個車里的氣氛都很壓抑。
“媽，外婆怎么樣。”
林楓輕聲問道。
“哎。”謝美彬嘆了口氣，“不是很理想。”
林楓心里其實是有些預料到了外婆的情況。
他心里突然想起來一個事情，獎杯在吳倩那里沒有拿來。他心里想著，給外婆看看也好。
但是現在讓老爸開車回去顯然不行了。
猶豫著，林楓給吳倩發了條微信。
“獎杯在你那里，方便幫我送一下嗎？”
“送去哪里，地址發給我。”
吳倩回答得很干脆。
林楓把大舅舅家里的地址發了過去。
……
林楓的外婆，產下謝美彬的時候已經四十歲了。
而謝美彬也是三十六歲才生的林楓。
外婆如今已經93歲。
上了年紀的人，已經是老年癡呆，躺在床上，看著林楓父母，眼神里都是茫然。
似乎誰都不認識了。
林楓咬了咬自己的嘴唇，心里卻酸溜溜的。
十年前，外婆還是83歲的時候，身體還特別硬朗。那時候謝美彬平時上班，白天就是外婆背著去上小學。
那時候聽外婆說了很多年輕時候的故事。
她一生命運也是多舛，當過通訊員，打過鬼子，中年的時候還失明過。
林楓的爺爺奶奶和外公都是走的早，兒童時期唯一的老輩就是外婆。
那時候幾乎外婆比自己的父母還要親。
吳倩打的過來，路上已經和家里說了下，要晚些回去。
進了村子，和林楓的那些舅舅大嬸們打了招呼，吳倩就在大舅舅的引導下進了房間，把行李箱放在房間外面，安靜地走進去坐到一邊，沒有打擾林楓。
外婆喘了幾口氣，眼睛里漸漸有了神。
她掃了一眼周圍，林楓走上前去，輕輕呼了一聲，“外婆。”
這一聲輕聲呼喚，似乎讓外婆的精神好了一些。
“是……是楓兒？”
外婆沒有動身，只是嘴里輕輕哼了一句。
“嗯，是，外婆。”
林楓蹲在床邊，輕輕抓住外婆的手。
“孩子……楓兒，大了。”
林楓“嗯”了一聲，忍住了眼淚。
“楓兒……錢夠不夠用？外婆有……給你……”
林楓的眼淚瞬間忍不住，從眼角流了出來。
他用牙狠狠地咬住了自己的嘴唇去讓自己平靜下來。
“外婆，我有。我現在打球還有獎杯呢。我拿給你看。”
“好……好……”
林楓連忙站起來，卻發現吳倩坐在那里，正不停地抹著眼淚，一邊打開背包，把球隊冠軍杯和個人mvp拿出來遞給林楓。
就在此刻，林楓突然聽到了謝美彬的哭聲。
緊接著，房間里，哭聲越來越多，越來越響。
林楓拿著兩個獎杯，傻在了當場。
吳倩輕輕推了他一把，滿眼含淚地看著林楓。
林楓拿著獎杯，跪倒在了床前。
外婆的臉上，掛著滿意的笑容，已經閉上了雙眼，沒有了呼吸。
痛，一股鉆心的痛，似乎從自己身體的四面八方鉆了過來。
趴在外婆的床邊，林楓的淚已經打濕了衣袖。
外婆的后事處理的很快，今年的雪也下得特別大。
林楓看著外婆的遺照，心里默默想著，“外婆，以后你要在天上看著你外孫的每個進球，我會拿下很多很多獎杯給外婆你看。”
想著想著，林楓拍拍胸膛，對著天空，微笑著揮了揮手。
許多年后，林楓沒有想到，自己的這個動作，竟然會被無數的熱血少年所模仿，成為全世界都知道的經典動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