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西門的這句話，給我說得沒有辦法回答。
他的酒勁兒上來了，言談之間，放肆了很多，這正是我希望看到的。
“你說，是不是我哪里做錯了。”
“是啊，肯定是你的錯啊。”
酒杯已經空了很久了，他都沒有發現，菜也涼透了，他也沒覺得，夾起一口菜，完全沒有顧得上這個菜，涼了以后有多膩，吃得津津有味。
“來來來，給老子倒上！”
苦笑一聲，給他倒上酒：“在我面前還老子老子的，你還欠我不少錢呢！”
“哈哈哈哈哈哈，欠錢？是啊，欠了你不少錢，那又怎么樣？你還能弄死我？我死了，誰給你錢呢？再說了，我們之間又沒有什么化不開的仇，對不對？”
“也對也對。”
蘇西門沒有學過功夫，不會用內力把酒氣逼出來。之前也是為了保持時刻清醒，也是滴酒不沾。好不容易喝一次酒，放肆得太厲害了。我正希望有一個不會考慮面子的人，能跟我說幾句真話。
“你覺得他走了，就你那個不著調的師弟啊，你覺得他走了，是好事還是壞事啊？”
“這……你確實把我問倒了。”
“對吧，要我說啊，人各有志，你改變不了別人。改變不了別人的話……你看看我，來，看看，好好看看。你覺得我從剛開始的時候，就希望自己是一個奸商嗎？”
“這倒也是，那你的理想是什么？”
“我？哈哈哈哈哈哈，我想成為一代大俠，能夠鋤強扶弱，匡扶正義！”
“別逗了，你這個老奸商，就你也配成大俠？”
“你不都說是理想了嘛，理想這種東西吧，沒實現是正常的，能實現的話，那得多大運氣啊。我自認為不是一個好運的人，就只能拋棄了。”
話說得很豪放，可是我隱隱能看到他笑容有些苦澀，不是真的那么坦然接受。
是啊，都是人，誰都會有一些不得已的苦衷。
蘇西門繼續說：“我覺得你師弟走了，反而是一件好事，而且也并不能說明你好，還是不好。”
“何出此言呢？”
“你們本來的志向就不一樣，勉強他還是勉強你，都不太好。嗯？你這表情什么意思？好好好，我說實話。他走了，對我來說是件好事。我坑過你，你也不會就這么放過我的，等酒醒之后，我們都會忘記今晚說過的話，你也還是會變本加厲的對我，直到你覺得我還清了債。他要是跟你一伙，那就多了一個催債的人。所以，你說，對吧。”
話題直接給帶起來了，蘇西門還有好多好多的話要說。
他認為，慢行會走，是早晚的事。沒有誰會一輩子都陪著誰，不只是慢行，其他人也會如此，起碼，人都會死。這可不是我要的答案，我不太喜歡哲學。
他也不糾結在這些事情上，直接問我，怎么來判斷，他的離開是好還是不好。
我一時語塞，不知道怎么回答他。是啊，怎么叫好，什么叫不好？我只是一直覺得，我們在一起的人，就一直不要分開。
而蘇西門的意見則是，所有離開，都叫做不好，根本就不用浪費時間去判斷。有判斷的時間，不如去找下一個可以共同相處的人，起碼按照商人的想法就是這樣的。
這個答案我不能接受。
那他又換個方法。
不得不說，這個人很擅長游說。
他問我，有多少人因我而死。我說“無數”。那有多少人為我而死，我也說“無數”。又問說，多少人背叛了我，我仔細想了想，有些人的離開不是他們自己的志愿，不知道算不算。他看我為難，就說，不管是什么原因，只要是離開的都算。
我就一個一個名字的數，敖小乙、劉康專、游成、熊慢行……還有誰？還有誰也不重要了，想不起來，就是不重要的。
那他問我，是離開的人多，還是留下的人多。在身邊的這些人，哪怕只是曾經，在他們當中，愿意為我死的人多，還是愿意殺我的人多。
我告訴他，當然是留下的人多，愿意為我死的人多，我也愿意為他們去死。
蘇西門擺擺手：“這種東西沒有什么互相的，你就說他們，別說你自己。”
“怎么就沒有互相的呢？”
“假設真的有互相愿意為對方死，那怎么還有背叛呢？”
他說的背叛，其中有一種，就是離開，這一點跟我一樣。就光是憑這一點，我對他的觀感好了不少。
“你的意思是，數量比較就行了？”
“不是數量的問題，你看，你還是沒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