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涼城中,一個蓬頭垢面的傻子整日游蕩在街頭。
且這傻子也苦,時不時便會犯了犯癲癇病(也就是羊癲瘋),窮人哪里會有錢來醫治,這傻子便依靠烈酒來緩解癲癇后,那如同潮水般的腦痛。
而這傻子,便是從西河僥幸活下來的屠寧了。
經歷那人間煉獄,屠寧腦海里似乎浮現了許多畫面,甚至連當日他滿月時故鄉被異族入侵,父母忍痛將自己投放在河床內的畫面也一一浮現在腦海里。
那一瞬間的沖擊,瞬間讓屠寧昏迷過去。
而借著那一股刺激,屠寧也徹底的瘋了!
畢竟那一個個熟悉的面孔掛在柳樹上,齊齊的看著他,像是在訴說著自己的凄慘。
年僅十五的屠寧哪里能經受的了這種打擊,癡傻過去也是常情。
走到街頭的一個角落,那里有個隱蔽的門戶。
一早就有兩三個同樣蓬頭垢面的乞丐蹲在了那里。
屠寧有樣學樣的蹲在幾人身旁,那些個乞丐也不在意,隨意調笑的著屠寧,打發著時光。
而屠寧只是癡傻的笑笑,眼睛一眨不眨,神情呆滯。
這時,那門戶緩緩打開,一個青衣小廝踮著兩個木桶走出。
見此,一眾乞丐趕忙走到小廝身旁不遠處,兩眼放光的看著那兩個木桶。
而那小廝也見怪不怪,只是將手中木桶放在地上,隨后厭惡的揮起袖子在鼻頭扇了扇,一臉嫌棄的說了聲“快點!”后,便走進那門戶,隨著一聲閉合聲,那門戶再次關牢。
見小廝走了,三個乞丐連忙撲到木桶旁,抓起里面黑乎乎的圓形物件,就往嘴里狂塞。
屠寧卻沒有上前,只是蹲在一個乞丐的身后,呆滯的目光閃過一絲期待,直勾勾的向著木桶里鉆去。
那正大快朵頤的乞丐見此,輕輕嘆了口氣,將手中三枚黑球塞到屠寧手中,再次跑到木桶旁扒拉起來。
街頭的行人路過,皆是一臉惡嫌之色,捂住鼻口,快步走開。
而街對面,一個鏢局的門前,七八個彪形大漢正一臉鄙夷的看著屠寧等幾名乞丐。
那眼神饒是經歷各種鄙夷的一眾乞丐們,也不斷地開始躲閃,但是吞咽的動作卻是絲毫不滿。
這時,一個帶著孩童的婦人從旁邊路過,看到進食的屠寧等人,臉色一變,捂住孩子的鼻子,快速向前走去。
而稚嫩的孩童,目光渴望的看著屠寧一行人,向著自己的母親說道“娘,那幾個叔叔在吃什么呀!看上去好好好吃,我也想吃!”
那婦人,厭惡的說道“就知道吃,那幾個臭乞丐吃的可是馬糞!糞!也就是妞妞拉的臭臭,臭臭你也吃嗎?”
小女孩面色驚恐,連連搖頭,隨后再也不去看屠寧幾人。
沒錯,屠寧手中攥著的,確實是馬糞!
在這個人命如草芥,眾生無依托的時代,有口吃的都藏著掖著,哪里還有乞丐的活路。
能夠養得起馬,至少都喂的精料,里面常有大豆、雞蛋等等,馬匹比人精貴,自然要好生照料。
但是畜生卻又怎么能全部消化完全,這馬糞便成了城中乞丐有限的幾個生機之一。
來到北涼城三月有余了,屠寧能夠活到現在,這馬糞有著絕對的功勞。
很快,那后門再次打開,那小廝一臉厭惡的不斷在鼻頭揮著袖子,像是轟蒼蠅一般,轟走圍坐的幾名乞丐。
將兩個木桶提起,再次沒入門內,隨著一聲重重的關門聲,今天的一餐結束了!
屠寧意猶未盡的舔了舔嘴唇,正值長身體的年歲,這點東西哪里能夠的了他的需求。
呆愣的起身,屠寧繼續開始在街頭游蕩起來。
時不時盯著酒館內,喝酒吃肉的人們大流口水。
或是盯著街上挑著燒餅的商販,目不轉睛。
總之一切跟食物有關的東西,都能將屠寧的眼神深深勾去,挪動不了半分。
但是屠寧從來不敢伸手去偷,去搶!
他親眼看到過,一個餓極了的乞丐因為搶了一個饅頭,而被當街打死。
最后不了了之。
這個天下容不下乞丐,他們只不過是更加凄慘的可憐人罷了,然而誰有不是呢?
這時,一聲聲叫賣聲吸引到了屠寧的注意,那聲音不似他人那般死氣沉沉,卻是對生活充滿了朝氣。
只見一個挑著擔子的大漢緩緩走來,兩個竹筐被厚厚的褥子蓋的嚴嚴實實的,但是從空氣中那若有若無的香味中,屠寧立馬分辨出,那竟然是包子!
屠寧一臉貪婪的盯著那兩個竹簍,緊緊的根在那商販的身后,久久不愿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