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的沒錯,即便刺殺一事真相曝露,三皇子數罪加身,皇帝也會替其隱下。
皇帝并不是不喜歡成琰,也不是不想讓他當太子。而是怕有金家扶持的太子勢力過大,總要再扶持一方勢力來牽制他,以穩固自己的帝位。
帝王心術,向來如此。
“那樣孤高的位置,坐上去寒涼徹骨,有何意思?”成琰只穿著里衣的身形顯得尤為蕭索,聲音冷漠至極,“我對這太子之位……真的厭煩透了!”
聽了他的話,宋池月喉頭微梗,使勁咬了下嘴唇,沉下心肅然道:“還請殿下……不要說這樣的話!
殿下就算不做太子,也不是舍棄一個皇位那么簡單。您這一句話,斷送的將會是無數人的身家性命!
皇后、金家,還有擁護您的朝臣,圍繞在您身邊人,都可能因為您的退縮而滅族!
這是殿下的命數,您不想爭,也必須去爭;你不想爭,也有人會替你去爭。而您自被架在這孤高之位,就已經身不由己……”
成琰回眸看向她,目光幽深,神情微怔。
看了她一瞬,忽然極輕的嗤笑了一聲:“我連我自己的生死都不在意,你覺得我會在意他們的嗎?”
宋池月一噎,被他這句話氣得心肝兒疼……
身為一國儲君,即將擔負天下重任,他怎么能說出這樣不負責任的話來?
何況,他怎么連自己的生死都不在意,那他在意什么?
“他們扶持我,把身家性命搭在我身上,可不是為了我,而是為了他們自己的榮華富貴,家族榮耀!”
成琰聲音放緩,不再那般冷硬,可態度依舊冷漠,“而他們拼命追逐的東西,本就是我不在意的……”
宋池月微微蹙眉,定定看著他問:“那殿下在意什么?”
“你呢?宋池月,你費盡心機來到我身邊,是想從我這里得到什么?”成琰不答反問,笑凝著她,雙眸黑如深潭,似乎能將人吞沒。
宋池月愣了下,垂下頭坦然道:“屬下確有私心。屬下自小在西北邊關長大,見過了太多戰亂帶來的苦楚……便盼著有朝一日,殿下可以救救這天下無數的可憐人!”
“你倒是一心為民,心懷大義!”成琰意味深長的贊了一聲。
宋池月聞言攥緊了手,聽出了話里的不善,恭恭敬敬的單膝跪地:“屬下自知身份低微,蒙世子和殿下大恩,才有幸侍奉東宮。
只要殿下不嫌棄,屬下會盡己所能,一直陪伴殿下!也望殿下身體康健,福壽綿長。”
“這便是你的真心?”成琰居高臨下的看著她,心情復雜。一番試探之下,越發覺得她跟從前很不一樣了。
甚至讓他產生了一種她已經不是“阿若”的錯覺。
“宋池月,你心中期盼的君主是何模樣?”沒等她回答,他忽而問道。
宋池月垂著頭,沉吟片刻,行禮道:“以德化民,以禮安邦,以法治國,清明吏制,以武力震懾四方蠻夷,澤被天下……”
“額……真夠難的!若我做不到,你會如何?”成琰俊眉微挑,有些戲謔的問道。
宋池月呼吸一滯,肅然垂首道:“屬下自成為金甲衛那一日起,便決定要誓死效忠殿下!”
“我知道了,你起來吧!”成琰伸手虛扶了她一下,帶著笑意的聲音在密閉的暗室里散開,“你不像個護衛,倒像個傻傻勸諫的直臣……”
聲音雖冷,卻帶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寵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