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昊鷹目一凝，眼眸中順過一瞬不易察覺的驚異。
但旋即，他很快就恢復了鎮定。
“你們齊人，都這么喜歡說笑的么?祖宗之名號，豈可輕薄呼之？”趙昊搖頭一笑，覺得有些荒謬。
高銘亦是一笑，沒有繼續追問，而是拂手請道：“你就當我是說笑吧，落子吧，落了這第一子，便再也沒有回頭的路了。”
趙昊拈子，沉聲道：“落子無悔，該當如此。”
說罷，趙昊手中黑子，落定天元之位。
何為天元?
棋盤的中心，宇宙的核心。
“趙兄，好大的氣魄，首子落天元，不過可惜……”
“可惜什么?”
“可惜是步廢棋。”
高銘淡聲回復，旋即手持白子，開始了另辟蹊徑的棋法。
趙昊不動神色，笑道：“可若是我沒記錯，昔日你高子恒，便是以首子天元擊敗曹操的，今日為何又言之棋子。”
說著，趙昊圍繞著天元展開棋勢，又落了一子。
“你也說了，昔日昔日。昔日之子，已成往事，又如何能破今日之局?”高銘不緩不急。氣定神閑，再落一子。
趙昊鷹眉一凝，繼續說道：“這棋局，本就是大爭之世，豈有恒久不破之道？”
高銘拈起一子，目光縱橫棋局，“可惜我非曹操，你亦非我。”
趙昊聽后，只是笑而不語。
二人指法交錯，轉眼間，棋盤上就已經遍布棋子。
黑白各執半壁江山，局勢愈發緊張。
因為接下來只要哪一方走錯了一枚棋子，哪怕是最無心的一子，都會成為滿盤輸贏的關鍵。
而分別站在庭外的姜松和阮翁仲，則是各自手執兵器，凝視著對方。
他們雖聽不懂二人在說些什么玩意，但兩人皆是絕世武力，百步之內，任何風吹草動，都逃不過他們的眼睛。
趙昊落下一子后，執起那一盞燒酒，微微呷了一口，贊嘆道：
“高子恒，不得不承認，你的確是我見過思想最為有趣的人。”
“楚霸王項羽也好，晉祖司馬也罷，還有齊祖高陽也算一個人物。”
“多少年沙場金戈鐵馬，多少人氣吞萬里如虎，到最后，都是兩鬢蒼蒼，化為冢中枯骨，徒留青史寥寥幾筆耳。”
“四百年了，也不曾見這華夏，再出過你這等人物了。”
說罷，趙昊舉目望了一眼萬里蒼藍的晴空，以及地上的飄飄劍影。
高銘拈子未落，笑道：“江山代有人才出，各領風騷數百年。”
“你在史書上隨隨便便翻過一頁，那便是他們波瀾壯闊的一生。”
“你我，都不過是滄海橫流中，那渺小一粟罷了。”
聞言，趙昊笑道：“好一個‘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領風騷數百年’！”
高銘左手執起酒樽，飲了一口，追問道：“但你為何獨獨不將我與那四百年前的大秦始皇帝，做個比較？”
此話一出，一陣寒風掃過，將那酒爐上的縷縷青煙，吹拂殆盡。
風中，夾雜著些許殺意。
趙昊頷首一笑，沒有回答，而是反問道：“你知道，我為什么第一步要下在天元嗎？”
“我知道，因為這樣，就能讓我掉以輕心。”
“可惜，可惜......可惜我不是曹操。”
高銘嘴角上揚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冷笑，寒聲道：“那你知道，為什么我明明知道你的意圖，還會繼續下這第二步棋嗎？”
湍急的汜水，廣袤的荒原，空洞而深邃的呼號。
北地的寒風呼嘯得更為猛烈。
趙昊眼角的墨發被寒風拂起，那雙深邃如淵的黑眸中，閃過一瞬深深的驚異。
......
云臺山，這座位于太行山最南端的山峰。
據古籍記載，相傳當年黃帝陶正之官寧封子授黃帝御龍飛云之術，自焚則隨路五色之煙上下升騰，其骨骸葬于“寧北山”中。
而這座寧北山，也就是今日被世人成為云臺山的山峰。
山下的古道，正行進著一支數量龐大的軍隊。
王翦手提長槍，縱馬當先而出，率領著十萬精兵，借著兩段茂密叢林的掩護，一路向東而去。
十萬兵馬，馬裹蹄，人銜甲，仿佛一支幽靈之軍，悄無聲息，鬼魅無比。
王翦坐胯黑鬃馬，神經緊繃，雙目如刃，時刻警覺的盯著前方。
因為在前不久，也就是蒙恬剛與衛青交手前，北地紛紛揚揚的下了一場大雪。
如今天色放晴，冰雪融化，這條古道上布滿了泥濘積水，馬蹄一腳踏進去，會被淹沒整個蹄鐵。
這一點，拖慢了秦軍的行進速度，是在王翦的意料之外。
不過好在，一路靜寂無聲，并沒撞上齊軍任何的巡邏斥候。
王翦緊張的臉上，漸漸緩和下來，嘴角也流露出一絲慶幸的笑意。
因為此行的目的，就是要神不知鬼不覺，繞到虎牢關的后方。
與趙昊形成兩面夾攻之勢，直接一口氣攻滅虎牢關，生擒大齊天子。
如此，便可將大局逆轉。
正當他慶幸之余，呂布耳朵微微一動，似乎聽到了什么奇怪的聲音。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