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緩緩停在醫院門前。
陸凜想要下車幫她拉開車門，顧未叫住了他。
“就送到這兒吧。”
少女的聲音跟三年前并沒有什么變化。
陸凜愣住，他愣愣的看著她。
——云虛山，清升道觀
一條蜿蜒小道，車輛停在山腳下。
“顧小姐，我將調職回北城。”
他的手落在方向盤上，在說出這句話是手指不自覺的用力，指尖微微泛白。
車廂內安靜了一秒，車后座的小姑娘只有16歲，但是她的臉上卻帶著老成的沉穩。
“接任的人，到了嗎？”
她身后一直都有一支特殊的隊伍負責保護她。
既是保護，也同樣算是監視。
陸凜沉默著點頭，車廂內只剩下了他們兩個，他張口，想要說什么，可是話到嘴邊遲遲說不出來。
車廂內安靜的可怕。
顧未目光沉靜：“為什么要走？”
他作為保護自己的組長，呆在她的身邊，回去之后就可以飛黃騰達。
比現在去北城發展要快的多。
為什么要選一條難的路？
陸凜半垂眼簾，遮掩下眸子里的復雜情緒。
“上頭的指令，我只是服從調派。”
“你在逃避什么？”顧未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從容，雖然因為他要走而有些微微的錯愕，但并不會影響情緒。
她冷靜的陳述事實：“如果是上頭的指令，我可以讓他們解除。”
“不。”陸凜打斷了她的話，“是我申請的，是我要走。”
他看了一眼后視鏡里的顧未，認真的說：“我想要走。”
“理由？”
“沒有理由。”
“......”
氣氛凝結了幾秒，忽然間，顧未的耐心消磨殆盡。
她點了頭。
“好。”她答應了，“我要回道觀了，就送到這兒吧。”
陸凜拉開車門想要給她開門。
他剛有所動作，顧未忽然又一次開口。
“就，送到這兒吧。”
輕飄飄的重復了一句話，她獨自一個人拉開車門走了下去。
陸凜并沒有第一時間開車離開，他坐在駕駛位，從口袋里掏出了那一盒香煙。
月云煙
她喜歡抽，他常備著，久而久之，這也成為了他抽的牌子。
他隔著車窗看著她一步一步上青階，她的背影瘦弱堅定，從不回頭。
思緒陡然拉回，陸凜目光復雜的看向顧未。
三年前和現在，說了同樣的一句話。
顧未也看了他一眼，她頓了一秒后，意有所指：“似乎，我知道了三年前你沒有說完的話，陸凜......我尊重你的選擇，但絕不佩服你把所有勇氣用來逃避。”
人生在世，錢財名利都是身外之物。
但是人格、勇氣、善良、正直，這些品質不應該被消磨掉。
隨著車門關上的聲音，陸凜隔著車窗看著她遠去的背影。
馬路上熙熙攘攘，她獨自一個人走進醫院。
一步也沒有回頭。
陸凜的所有偽裝頃刻間全部轟塌。
眸子里迅速襲上猩紅血絲，眼底痛苦越發明顯。
“我知道......”
他喃喃自語。
他知道，三年前，她就算沒有猜到，現在也應該已經知道了。
*
醫院病房
‘叩叩——！’
顧未敲了敲門走了進去，病房里只有傅些安安靜靜的躺在床上。
連呼吸聲都很淺，她湊到他床邊，一寸一寸的看著他的五官。
哪怕是睡著，這幅五官也足以碾壓不少人了。
她伸出手輕輕的落在他的鼻尖，緊接著一路向下描繪他的唇線。
四周安靜，她心頭卻叢生了罪惡的種子。
你說，他就這么躺著，她摸一摸他，反正他也不知道......
她就摸摸，不過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