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老夫人說著，熱淚愈發涌出眼眶。
她低低地嘆氣。
“先皇后病倒，先皇也只去看過幾次，但不管哪一次，兩個人都不歡而散。
她一生要強，到死都不肯開口說自己錯了，臨終之際，許是先皇心軟，讓我去看過她。
我本想給她帶去慰藉，可是，她卻告訴我，她唯一的遺愿，是葬在一處高高的青山上。”
喬老夫人到現在都忘不掉幾十年前，先皇后對她說的話。
仿佛一閉上眼，還能看見最后一次見到她的那個模樣。
冷宮里，先皇后池芙瘦的失去了從前豐腴端莊的模樣。
但她眼睛卻黑亮的讓人不敢忽視。
一如當年她盛時，擁有的傲骨風姿。
池芙站在窗下，望著藍天上燕子紛飛，她面上浮現出一個極美的笑容。
“阿詩。”她輕輕呼喚喬老夫人的閨名。
喬老夫人只覺得，從窗子外卷進來的風，吹拂著她薄瘦的衣袍。
好像也要將她帶走一樣。
池芙指著天上的燕子：“你看，又是一年草長鶯飛，寒兒的生辰也快到了，可惜，我大概是看不到了。”
被關進冷宮這么久，她一次都沒能見到顧熠寒。
聽說，她的兒子怨恨她，也覺得她想毒害自己，扳倒裕妃。
喬老夫人急忙道：“芙姐姐，別亂說，皇上已經心軟了，他肯讓我來陪你說話，就是想寬慰你。
你現在什么都不要想，好好養病，恐怕再有不久，就可以出冷宮了。”
池芙聽言，卻只是笑，不說話。
但看得出來，她眼里，哀莫大于心死。
這個深宮，對她來說是充滿荊棘的苦難之地。
喬老夫人走的時候，不知說什么話才能安慰到她。
池芙卻跟她說：“阿詩，我死后，請你看在往日閨中情分上，替我勉力爭取。
將我的半點尸骸，帶去一處高高的青山上埋葬吧。我若泉下有知，也能看著這個江山，最后有沒有屬于我的兒子。”
喬老夫人怔怔：“芙姐姐……”
當年第一場冬雨落下來的時候，先皇后就病逝了。
到底也沒能見到顧熠寒一面。
顧諾兒看著自家外祖母陷入回憶。
閉上的眼角，不停有眼淚涌出。
她伸出小手給喬老夫人擦了擦。
“外祖母，你不要哭，諾兒會心疼。”
顧諾兒用兩只小手，緊緊地抱住她的胳膊。
喬老夫人深吸一口氣，緩和了情緒。
她才摸著顧諾兒的腦袋，眼里閃爍著慈愛的淚光。
“諾兒，不管別人跟你說，先皇后如何不好，你都不要相信。
當年的事，定是針對她的一場陷害。皇上還年幼的時候，就生過一場大病。
太醫們開了無數藥，卻一點作用也沒有，先皇后就抱著他，在太始寺里跪了整整一天一夜。
這樣的母親，怎么可能會為了權利殺死自己的孩子！只不過，這件事你不能在陛下面前提及。”
喬老夫人嘆口氣：“因為當年的事缺失證據，皇上那時還小，至今都不知道真相，恐怕，心里也是怪先皇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