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先寫信,這個以后有機會我再告訴你。”展玥邊說邊從門外馬上駝著的革囊里找到了紙筆。
展珂便在這破屋子的土窗臺上彎了腰,照展玥的指示給展相爺寫信。
“對了,我們家里是不是還有弟弟?”展珂忽然問道。
家里確實是有個庶出弟弟,是父親一個妾室生的,尚且年幼,展珂離家的時候他不過兩歲。
怎么會忽然問到他?
那也是好事,總歸還記得家里的事。
展玥便點點頭,說道:“你居然還記得他。他今年六歲了,養在錦姨娘身邊,父親今年也給他請了先生開蒙。”
展珂便點了點頭。
展玥又道:“家里的事,你慢慢去想,總能想起來一些。想不起來的,我以后慢慢告訴你。”
展珂眼圈忽然有點紅了:“我想了很久,實在是什么都想不起來。這個云弟還是那老……還是那個追了一路的師叔祖總是喊著問我,云弟哪兒去了。我才知我可能還有個弟弟。”
“云弟?”展玥奇道:“這倒不是小弟的名字。咱們小弟的名字叫展琨。”
展珂望著展玥道:“那卻不知這個云弟到底是哪里來的弟弟了。”
展玥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你傷還沒有好,等隨了師祖回了岷山,養上一段時間就都能想起來了。”
展珂點了點頭。
大家的衣服都半濕不干的,展玥的傷口剛上完藥的時候涼絲絲的沒那么難過,現在一陣陣腫熱的疼痛感襲來,他忍不住上下牙齒有點打顫,強忍著不讓自己哼出聲音來。
展珂擔憂地望著他,扶他找了塊干凈的地方坐好,用皮壺給他喝了點清水。
此時外面的雨淅淅瀝瀝地見了停。
妙絕老山人站起身來,看了一眼展珂道:“走!”
展珂看著臉色痛苦的展玥,囁嚅著道:“師祖…”
妙絕老山人喝道:“誰讓你叫我師祖?”
展珂嚇了一跳。
和妙絕老山人朝夕相對一年多,他雖然寡言少語又面容冷肅,卻從來沒這么喝過自己。
趕緊改口叫了回去:“老前輩,我哥哥他受傷很重,我們走了沒人照顧他……”
“啰嗦!”妙絕老山人喝道。
展珂便住了嘴不敢吭聲。
然而妙絕老山人卻還是回了身,坐在展玥的身邊,把掌心貼在了展玥的后背上。
展玥只感覺一股雄渾的內力立刻涌入了身體,四肢百骸都有熱流在源源流動,傷痛處立刻就好受了很多。
輸了半個時辰,妙絕老山人收回了手,卻也沒有再提要走,而是坐在墻角打起了坐。
展玥也自打坐療傷。
展珂一看,便也自己找個地方打起了坐。
三個人一直打坐到第二天清晨。
今日卻是一個好天氣,天空如碧,萬里無云。
三個人早飯吃的又是展珂帶著的盔餅。
吃過盔餅又一起打馬前行。
展玥來到昨日的戰場,見早已不知被誰收拾干凈,沒有了死去兵士的尸體。
但周圍田里有許多被摧毀的莊稼,亂七八糟地倒伏在地,田壟和道路上還有很多昨天那場雨水都沒沖洗去的暗紅色血跡,都見證并表明著,這里有過一場讓很多人喪失了生命的戰爭。
三匹馬兒依次得得走過,展玥惦念著趙直,坐在馬上沉默不語。
直到走進了雙陽城,展玥要去縣衙里找監察使大人,而展珂卻要隨了妙絕老山人去岷山。
展玥多有不放心,叮囑展珂在岷山一定要好好聽妙絕老山人的話,好好養傷,自己把手頭的事情了一了,便要去看他接他回家。
而展珂看展玥受了傷還要奔波也心生惻隱,反復叮囑著展玥要注意身體,萬事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