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官街聽名字就知道原本住著武將居多,最早住進去的是個五官中郎將,之后又有不少禁軍將領都住那。
新帝繼位后將跟著七王爺起事的幾個人都處置干凈,流放的流放,削職的削職,貶官出京的也有幾個,所以那條街的府宅都空的差不多了。
新調回京的官員,在京中無宅邸的就都賞賜了這里的宅子,自然京中這幾日討論的都是五官街的新貴們。
慕歡還因為月薔一早說的下里巴人生氣,可想想西川那個地方,慕歡是去過的,對于繁華的京城來說,還不是下里巴么,一群從西川、朔州、瓜州回來的官員,自然被京中的這些地頭蛇笑做下里巴人。
慕禮的宅子在五官街的最東面,要行過最最外面的三條巷,再折進去走到最里面一戶。
路過的幾戶人家要么陸陸續續的搬,要么一看就是剛搬進去的,正在修整門楣臺階,掛燈籠,還有推著車過來專門販賣的商戶。
慕歡叫月薔將車上的厚簾卷起,降下墜了青竹軸的白紗,這樣即使不探頭也能朦朧的看得見外面。
“娘子,前面有馬車行過,路窄堵住了,您稍坐會兒。”月薔在車下回道。
“二嬸嬸,你看那家是不是有宴請?”
慕歡看了眼還真是,怪不得路堵上了,原來是來往馬車和行人太多。
“這些都是新入京的官員和家眷吧?”明鷺頭貼近那簾子些,“二嬸你看那戶,笑死人了!”
慕歡隨她眼神看去,只見住在后院的一戶人家,趕著去參加前院鄰居的喬遷宴,夫婦二人一前一后冒著冷風趕過去,縮頭縮腦的樣子。
孟九詳——慕歡記得他,他生的黑面膛,銅鈴大的眼睛,身體魁梧不似文官,活像個猛張飛,在西川見過的,是個詳識律法又博聞強識的人,當年還只是個從七品州判。
因辦起案子來鐵面無私又被稱青天大老爺,肖彥松是為數不多他愿意來往的人。
若是按照京中體面人家的規矩,即使住在前后院,也是要備了軟轎各一頂抬過去,還沒有一路小跑趕宴請的官員呢。
“真俗氣,還有人穿翻毛獸皮的靴子,去了人家會把地弄臟的。”
俞明鷺嗤笑一聲,“您看見那個娘子穿著新綠色壽字紋的衣裙了嗎?”她掩嘴笑起來,“祖母都覺得那花色老氣,上次庫里剩下幾匹舊料子要做鞋面兒,翻出幾匹就有這個樣式的,祖母都賞給馬婆子了,也只有她那么老的婆子們才肯用。”
她這般樣子讓慕歡想起那晚俞珩生氣,想必在長留候面前也是虛榮造作、貪慕富貴。
“可能那是她最好的一件衣裳,明鷺,先生沒有教導過你,婦容不必顏色美麗,重在身不辱垢。”
又是這些無趣的女誡,明鷺撇了撇嘴,“聽說這些調回京的官員都遷了高位呢,有的都做到三品,我看他們的家眷也不怎么樣,都是又老又丑的,還畏畏縮縮的小家子氣。”
她手上是毛色極佳的白貂絨手捂子,挑著嘴角一臉得意說:“我若是做了王公侯爵府里的高官娘子,一準兒比她們要做得好,穿上最時興的衣裙,畫上最時興的妝面,談吐風雅,又怎么會不高貴的風中跑來跑去,難不成就她有一雙腳會跑會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