蘆花在炕上飛起的這一刻，屋里眾人的臉色瞬間凝滯。
剛還維護親娘高氏的溫老三，完全傻了。
蘆花和棉花，他自然是能分清楚的。
而這冰冷的真相擺在面前，溫老三渾身在抖，說不出一句話來。
季氏死死咬著嘴唇，咬出血來都沒有察覺，眼淚無聲地流出。
季姥姥則用力抱著溫錦，氣得身子都在抖。這是親奶能干的出來的事情嗎？這是后娘才能干得出來的啊！
“老三，這事兒，你怎么說？”
老爺子緩緩開口。
季姥姥則連忙喊溫錦的大舅娘去把家里的一條棉被拆了，要給溫錦重新絮棉襖。
“我，我……”
溫老三不知道該怎么說，一邊是親娘，一邊是親閨女。
“溫老三，咱們和離吧！”
季氏忽然在這時候開口了。
這些年來，在溫家被高氏磋磨，季氏都能忍。因為，誰家的媳婦兒不是這么過來的？可高氏這么苛待她閨女，她不能忍。
怪不得去年一整個冬天，閨女時不時地喊冷，隔三差五就凍到，原來竟是這個原因。
高氏，畜生不如的東西！
“媳婦兒，我，我去跟娘問清楚，我，我不和離！”
溫老三結結巴巴地開口。
季氏卻沒有回應。
溫錦看得出來，親娘并不想和離，之所以如此說，不過是迫她爹為她主持公道。
想到上輩子親爹做的事情，溫錦心里明白，這個爹其實是不錯的，就是愚孝。
“岳父，岳母……”
沒得到媳婦兒的回應，溫老三眼巴巴地望向自家岳父和岳母。
老爺子嘆了口氣，他如何看不出自己個兒閨女就是在說狠話，這和離啊，就是嚇嚇他這女婿的。
而溫老三偏偏沒看出來，這倒是個真心記掛著自個兒閨女的。
“老三，這事兒，親家母必須得有個說法。”
“這是其一！”
“其二，這事兒，你大嫂、二嫂都有摻和，所以，你們一家得分家！”
“不然的話，就只能和離！”
大胤朝律法，和離夫妻，子女跟誰，由子女自擇，從此婚喪嫁娶，兩不相干。
“岳父，我聽您的！”
溫老三不想和離，他想好好過日子。
可現在，是他娘不想他好過。
這么些年來，他一直被他娘區別對待，溫老三覺得自己是欠了自個兒親娘的，可不該這樣的。
他干活兒，他挨罵，他吃不飽，他受苦受累，都是應該的，誰讓那是他娘呢？
可他的媳婦兒，他的女兒，不該這樣。
“妮兒，我看看你的棉襖！”
在溫老三表示聽自家岳父的話后，季姥姥忽然把手伸向了季氏，然后拿起剪刀，也給拆開了棉襖袖子。
袖口是棉花，內里則是棉花混合著蘆花……
“老三，你的棉襖！”
看清季氏棉襖的內幕，季姥姥拿著剪刀的手都在抖，她扭頭望向溫老三。
溫老三顫巍巍地把手伸過去，看著自家岳母拆開了袖子，然后，看到了跟季氏一樣的棉花摻和著蘆花。
“我這親家，還真的是個東西！”
季姥姥著實被氣壞了。
棉花搭蘆花做棉襖，這是何等的會動腦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