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能答應我嗎？”
老爺子語氣很和善，神情也帶著慈愛，目光看著慕白時波瀾不驚，他沒有說要慕白答應什么。
但他眼中深處那一種騏驥慕白看在眼中，這是與當初李師、黃師說出那種要求時一模一樣的神情。
很明顯，要他答應的事情如他所想的一樣。
慕白沒有第一時間答應，而是沉默了下來，老爺子也不催促，就這樣默默地看著慕白。
數分鐘后，慕白抬頭目光直視周通，道，“前輩，若是我拒絕的話會如何？”
周通搖頭，臉上依舊帶著慈愛的笑容，語氣也依舊和善，道，“會如何啊？那會死掉更多的人，至少在你活著離開之前沒有任何一個人會放棄送你出來。”
“你應該知道我們的孩子有多優秀。”
“他們和你一樣，都是我們的希望，所以他們都懂得自己需要做什么。”
周通的聲音很和善，也很輕，卻讓慕白心中有閃電滔天，仿佛在開天辟地般，但最終都化作難言的痛楚。
他怎能不清楚老爺子所說的話的意思，又怎能不清楚那些和他相同年歲的少年們在那個時候會做什么。
在他真正安全撤出之前沒有人會放棄。
是的。
真正的希望不送出來，沒有任何一個其他少年會撤退。
死戰、血戰到最后一人倒下才是那其他少年們的結束。
只有他們這些真正的希望撤出來后那些少年才會跟著他們的腳步，在后面替他們斷后，一步步的撤出那慘烈的殺場。
“孩子，我知道做出這種選擇很難，年輕時我也經歷過那樣的事情。”
“在同胞，在同袍，在骨血至親的舍生中做出選擇，放棄和他們同赴死，選擇不回頭的離開。”
“那些年的城池賽慘烈至極，殺到最后你知道我們還活著多少人嗎？”
“去時一萬人，歸來卻只有兩百余人！”
“僅有兩百余人歸來，其余人全部葬送在那里，就只是為了讓我們寥寥數人活著走出那一片血海地獄！”
“但是我們沒有哭，也沒有回頭，我們啊，只是在歸來之后的第二年城池賽中用一批又一批那些族群的血祭奠他們！”
“我們更是在往后的歲月里去往迷霧資源區，去往各座險山險地，將在那里活躍的，和我們搶奪資源的異族全部扒皮抽骨！”
周通老爺子語調依舊很輕，即便是說道當年他們那一屆城池賽的慘烈他的語調也沒有任何變化似的，一直都很平和，臉上帶著笑。
但是慕白卻依稀聽出來些許的顫音，他能想到那種場面會有多慘烈，又是多悲壯。
足足一萬少年，一萬天賦強大，正處在奮發上進年紀的少年們去征戰，結果只有兩百人歸來。
而這兩百人當中肯定不可能都完好無損的歸來，更多的是連根基都要被瓦解。
那種殘酷，那種慘烈慕白即便沒有經歷也能感覺的到。
那死去的同族們不是最痛苦的，活下來的才是。
他無法想象自己面前這個慈愛的老爺子這么多年來是怎么將那種苦痛吞下去的，又是怎么忍著這種苦痛不斷的修行，只為了替那些拼死送他們歸來的人復仇。
“前輩，活下來的人才是最痛苦的！”
慕白抬頭，目光直視老爺子。
“是的，活下來的人才是最痛苦的。”
周通老爺子不避諱，目光很平和，點頭道，“但是活下來的人卻沒有資格痛苦！他不僅僅要將那種悲痛壓下去，他還需要不斷的咀嚼這些痛苦進行蛻變，因為活下來的人肩負著更重要的責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