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想成妖……”無涯垂眸反復琢磨這這句話的意思。他有些意外，自古精怪以修得妖丹為目標，凡人以修得仙法為目標。這還是他第一次聽聞有精怪說自己不想成妖。
“所以你便一心一意裝作尚未開智的植物？”無涯此生第一次覺得有些惱火。
這句話的后半句他自是沒那個臉面明著說出來，可秦柯卻心知肚明：‘所以你便一心一意裝著未開智的植物，騙我白白流了這么多精血，還割傷自己這么許多回？’
秦柯縮了縮脖子，兩根稍稍粗些的側枝自兩邊向中間對了對，語氣有些諂媚：“大恩不言謝，日后若有機會，定當竭盡全力以報神君……”
報什么呢？雖然口中說著大恩不言謝，可她心中根本就不愿意修煉成妖或者仙，又何來的報恩呢？
終究是人在屋檐下，秦柯很清楚伸手不打笑臉“人”的道理，從前她不愿意賠笑臉，無非是因那些龍血樹沒什么大不了的，可眼前這位是真的惹不起。
這種時候，多說好話總歸沒錯。
無涯皺眉看著眼前這棵賠著笑臉的小小藤妖，莫名覺得心中很是氣惱。
忍了忍，再忍了忍，終究是沒能忍住。無涯神尊拂袖轉身，只冷冷留下一句：“現下若能化形，便帶著你的真身下山去，走得遠遠的。”
呃……就這樣下逐客令？委實有些失了風度吧……
秦柯心中疑惑，從前可是常常聽到龍血樹們高言闊語，言說無涯神君是這世間最有神通的尊者，實乃他們心中永遠只能望其項背之楷模。
百聞不如一見，今日怎的有些不同？先是莫名其妙割了手，給她喂了許多的血；最后又是氣惱地讓她快快滾蛋，前后差距如此之大，實在令藤摸不著頭腦。
難道是這山中寂寞，神君想要弄個女妖出來作伴？
秦柯默默環顧著漫山正羨慕嫉妒盯著她的青蔥挺拔的龍血樹，無一例外，大抵日后能修成的都是男妖。
既然想弄個女妖來作伴，又為何轉身離去？
或許是……瞧著她受了那么多神之精血也不見成形，嫌棄她過于愚笨？不應當啊，他方才不是已經發現了她在裝死，還叫她成了型就快快滾蛋。
果然神尊的心思，她這等小小精怪是揣摩不透的。
伸長著脖子向無涯離開的方向瞧了又瞧，確定對方是真的已經離去，秦柯松了一口氣。
自己便是繼續賴在此處，他也未必會發現。畢竟如神尊這般神通，一定十分忙碌，大抵千百年也難再巡視一次山頭，起碼在過去的百年中，她從來都沒有見過他。
想到這里，秦柯便心安理得的抖了抖枝條，連是否能夠化形都沒有嘗試就直接睡了過去。
尋常精怪若是有幸得了機緣，定是立刻興致沖沖化了形來，再尋一處靜謐小溪仔細瞧一瞧自己的新皮囊，若是美麗，著實還要再到處炫耀一番。
但秦柯卻毫不在意，左右她是不想成仙的。若是始終做妖，也只會是一只孤孤單單的小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