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來韓豫始終被同一個噩夢所困擾著。
那是他年幼時經歷的一場變故。
大約是兩三歲的時候，與親生父母在逃難的過程中走散。一個人躲進了山洞，沿著山洞一直往前走，竟然潛入了一處地宮。
他在地宮里被困了一天半。
后來，是現在的養父寧王將他從地宮里救了出來。
之后大病一場。然而被困在地宮里的記憶，卻成了半生以來揮之不去的噩夢。
他始終記得，那時候幼小無助的自己，在暗無天日的地宮里一直走一直走的樣子，好像那條路永遠都沒有盡頭一樣。
窒息，恐懼。
裴靖擅自闖了進來，目的就是為了激怒韓豫，然后讓韓豫打消將她調任的念頭。
隱隱約約就看到床上有人。
身后跟來的薛稚嚇了一大跳，臉色大變。
可還是慢了一步，再想要上前阻攔已經來不及了。
裴靖伸手便撩開了床幔。
下一秒，韓豫突然睜開眼睛，一把攥住裴靖的手腕，將她扯了進來按在了那里！
右手手肘抵著裴靖的脖子。
“大人！”
而后跟進來的薛稚被眼前一幕驚呆，不禁出聲。
“滾出去。”
韓豫的眼神冰冷，直勾勾地盯著裴靖，目不轉睛地呵斥薛稚退下。
這一刻，他好像完全認不出眼前的裴靖一般。
裴靖也被嚇到了。
這比她第一次遇到韓豫的時候，更讓她覺得緊張不安。他顫動的瞳孔里，那種絕望和殺意如此強烈！
裴靖不由地屏住了呼吸。她不知道發生了什么，為什么韓豫的表情如此可怕。
他剛才不只是在休息嗎？
“你......你是不是做噩夢了。”
裴靖小心翼翼地問。
韓豫這時候才好像慢慢恢復了理智。他從噩夢的陰影中逐漸清醒過來，看清了眼前的人之后，長舒了口氣，然后渾身失去力氣，倒在了一旁。
裴靖抽空脫身，連滾帶爬地逃了出來。
直到此刻她仍心有余悸！
可若就這么離去......裴靖不禁回過頭看了看倒在床上的韓豫，看到他像是受到了巨大打擊一般，又實在不忍心棄他而去。
他雖不是什么好人，但也救過她幫過她的。
方才他將薛稚呵斥出去，大概也是不希望這副無助的樣子被旁的人看了去。
人都走到門口了，良心偏又受到了煎熬。
一邊是覺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韓豫的私事她知道得太多沒好處。一邊又過不去心里那道坎兒，尤其是他剛才驚恐絕望的樣子，就像是刻在了她心里久久揮之不去。
內心掙扎，左右為難。
最終她還是收回了要拉開門的手，重新走回到床邊。
隔著床幔，她看到韓豫側臥在床上蜷縮著身體。即便是聽到她走近的動靜，仍然虛弱得一動不動，只是緩緩抬起頭看向了她。
或許是他也在驚訝，裴靖見到了他如此模樣，卻還是沒有嚇跑吧。
“你，到底怎么了？”裴靖輕聲詢問。
還從未見過一個人做噩夢能嚇成這樣的。
韓豫沒有說話，呼吸的節奏紊亂，整個人看上去無精打采。
裴靖猶豫了片刻，伸出手，穿過床幔......輕輕地覆在了韓豫的額頭上。
他沒有抗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