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露白知道那是因為他心里想醉。
在外打拼這么多年,他都沒有打拼出一個很好的成績來。她知道他心里一直很急,現在出了這檔子爭房子的事,說不定他心里在想:如果我爭氣點,我爸媽是不是就不用為了一套房子和親人撕破臉皮了?
可是楊露白覺得,人是怎樣就是怎樣,不算太糟的現實因素只能放大人性,不能扭曲人性,她覺得那不是自己堂哥的錯,而是楊明輝夫婦他們本來就那樣。
但她也就是心里想想,畢竟誰也不會蠢到對著一個人說:“你別怪自己,要怪就怪你爸媽不是東西”這樣離譜的話。
楊宇哲喝多了還算老實,拽著裴玄度廢話了一會后就自己默默走到沙發那邊睡了。
裴玄度伸出手指在楊露白面前的桌子上敲了敲,待她抬起頭就開口說,“今晚就讓你哥在我這睡吧,他喝了酒,又開不了車。”
“這不太合適吧。”
“怎么不合適了?”裴玄度做出一副驚訝的樣子,指指自己又指指沙發上的楊宇哲,“我們,兩個大男人。”
楊露白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行吧,裴老師愿意當收留醉鬼的大善人,我不攔著。”
“那最好了。”裴玄度點點頭,“你定好酒店了是嗎?我打個車送你吧。”
他們一起下了樓,誰也沒有拿出手機叫車,只是并肩沿路走著,似乎想在這個深夜里憑運氣遇見一輛沒有載客的出租。
但他們沒有遇到。
于是裴玄度問了楊露白訂下的酒店的名字,拿出手機搜了一下以后,他問她,“你累嗎?”
楊露白不明所以地歪了一下頭,“不累啊,怎么?”
“也沒多遠,二點二公里而已。走過去吧,就當散散步。”
楊露白笑了,她看著前方回答裴玄度說,“好啊。”
夏夜的風吹在身上,讓微醺的人覺得舒服又輕松。他們沉默著一起緩緩走了一段路,裴玄度忽然開口說,“今天去了我家,你沒有什么想問我的嗎?”
楊露白被他問得頓了一下,心里又浮現起自己進到那個房子里后那種奇怪的感覺。可她還是不知道該不該發問,于是只是轉過頭看著他。
被她盯了一會,裴玄度果然自己“交代”了本就想說的話。
“一直沒有告訴過你,其實從我成年以后,我就過著一個人的生活。我媽媽在我高二那年去世了,我爸出家了——這是真的,不是個笑話,雖然說起來好像挺好笑的。”
然而楊露白并沒有笑,她只是保持著凝視的姿態,安安靜靜地看著笑得勉強的他。路燈把她的臉照成暖黃色,將她襯托得像一幅溫柔的油畫。
她像是只存在于畫中的人,偶爾降臨人間,聽一聽眾生的愁苦。
所以在她面前,也就沒有什么好難以啟齒的。
“當初不提這些家里的事,是怕你看不起我或者同情我,但總覺得如果一直不說,就永遠隔著些什么。又覺得,我把你想得太俗了,你不是那種人,是吧。”
楊露白緩緩地露出了一個笑,她用輕松的語氣打趣他說,“裴老師別給我戴高帽了,我就是大俗人一個。”
“那我也不管。”裴玄度竟然帶了點撒嬌的語氣,“反正我都已經說了,你也已經聽了。”
“我只是被動聆聽而已吧。”
“你主動聽的啊。”
“哪里主動?”
“你沒捂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