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雨澤也回到了副駕駛的位置上。楊革勇發動車子:“走吧。”
他掛上擋,繼續往前開,車速跟之前一樣。陽光落在路面上,前方的視野逐漸開闊,路兩邊開始出現一些新的定居點,房子的外墻刷著淺色涂料。
楊革勇在直道上保持勻速,沒有因為剛才那件事放慢或加快車速,擋風玻璃上的光斑隨著路面起伏移動,從一邊滑到另一邊,又慢慢回到中間。
他們繼續沿著縣道往前開,路兩邊的草場漸漸變成了農田和零星的果園。
楊革勇開得不快,偶爾放慢速度看看路邊的情況。正午過后,他們經過一個叫“薩爾布拉克”的小鎮,鎮子不大,但路邊停著不少車,像是有什么集會在舉行。
楊革勇把車速降得更慢一些,看了一眼路邊的橫幅:“阿肯彈唱會。”
葉雨澤也看見了,橫幅上還有一行小字,“第32屆北疆民間藝術節”。
楊革勇說:“去看看?”
葉雨澤說:“行。”
楊革勇在路邊找了個空位把車停好,兩個人下了車,沿著人流往里走。
彈唱會設在鎮中心的一片空地上,搭了一個簡易的舞臺,舞臺下面擺著一排排長條凳,坐滿了人。
哈薩克族的老人居多,也有不少年輕人,還有人抱著孩子、扶著老人,圍在場地邊緣。
舞臺上一個穿民族服裝的年輕人正在彈唱,聲音不高不低,旋律悠長,一把冬不拉在他手里不緊不慢地撥著。
楊革勇和葉雨澤沒往中間擠,站在外圍聽了一會兒。
空地上有不少擺攤的,賣奶制品、手工掛毯、馬具和蜂蜜。
楊革勇在一個賣手工馬具的攤子前停下來,彎腰摸了摸一副皮馬鞍,鞣制得很好,縫線勻稱。
攤主是個穿著舊軍大衣的老人,頭發花白,說這東西是他自己做的,用了好幾年,皮子已經養出油光了。
楊革勇問價的時候,旁邊傳來一陣喧嘩,像有人在爭論什么。楊革勇直起腰,往那邊看了一眼。
隔了兩個攤位,一個中年男人正在跟一個年輕女人爭執,語氣越來越沖。
那女人穿著一件深藍色的哈薩克族傳統長裙,黑發編成辮子,垂在肩側,手里端著一盤新烤的馕,像是剛從烤爐邊端出來,邊緣還在冒熱氣。
中年男人指著一塊地上的木板,像在指責對方越界擺攤。女人沒有讓開,把烤盤放到攤位上,用身體擋在攤位前面,說了一句什么,語氣平靜,但顯然不打算讓步。
圍觀的人漸漸多了起來,有人拉架,有人勸說,但中年男人似乎并不打算就這樣收場,又向前逼近一步,伸手準備去掀那盤馕。
楊革勇走進人群,站在旁邊,聲音不高不低:
“有話好好說。你把她的馕掀了,她重新烤,你耽誤的是她的時間,你自己的時間也浪費了。”
中年男人轉過頭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后不遠處的葉雨澤:“你是誰?”
楊革勇說:“過路的。”
中年男人沒有再說話,也沒有動手。圍觀的人漸漸散開了一些。中年男人轉身走了,走的時候腳步沒有放慢。
女人站在原地,把那盤馕放回攤位擺好,然后抬頭看了楊革勇和葉雨澤一眼,用標準的普通話說:“謝謝。”
楊革勇說:“不用。”
他轉身往回走,在回去的路上又看了一眼那個賣馬鞍的攤位,但剛才那個攤主已經在收拾東西了,說今天不賣了,要趕回去喂馬。楊革勇沒有多問,沿著原路走回停車的地方。
他們走到車邊的時候,一輛黑色的越野車從他們旁邊駛過,車窗半開著,楊革勇目光追著那輛車看了一眼,然后拉開車門坐了進去:“走吧。”
葉雨澤也上了車,車子開出鎮子。路兩邊是成片的向日葵田,花盤在午后的陽光下微微偏轉方向。
車窗外的陽光正在慢慢西移,地面上的影子從短變長。他們沒有再停下來,一直往前開,直到前方出現一片開闊的河谷和幾頂白色的氈房。
楊革勇把車停在路邊,在駕駛座上坐了一會兒,沒有熄火,也沒有下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