岔路是碎石路面,比主路窄,車身經過時兩側的草葉擦過車門,發出細碎的摩擦聲。路兩邊是緩坡,長著矮草和野花,偶爾有石塊露出地面。
楊革勇車速放得很慢,轉彎的時候會提前減速,等車輪碾過碎石堆穩了再繼續往前開。
半個多小時后,翻過了一道山脊,視野忽然開闊起來,一大片草場展現在眼前,草色深綠,延伸到遠處的山腳下。
幾匹馬正在草地上低頭吃草,沒有放牧的人,也沒有圍欄。楊革勇停下車,熄了火,沒有下車,隔著擋風玻璃看著那片草場。
葉雨澤說:“這里比以前更綠了。”
楊革勇說:“這邊降水多,草場保養得好。”
他坐著沒動,看了一會兒,又發動了車子,沿著草場邊緣的路繼續往前開。
路開始慢慢向下了,車身的震動頻率變了,從碎石路過渡到了壓實土路,揚起的灰塵沒有剛才那么大。
他們經過一片開滿紫色野花的坡地,又繞過一處彎道,遠處的天際線重新變得開闊起來。
楊革勇沒有減速,繼續沿著路的走向往前開。車速沒有加快,也沒有減慢,保持著與路面狀況匹配的節奏,在不平整的地方微微收油,等車輪重新壓上壓實段后再恢復勻速。
他們翻過那道山脊之后,路開始沿著一條河谷向下延伸。
河谷不深,但兩岸長滿了野柳和沙棘,枝條垂到水面上,在流水中拖出細長的影子。
楊革勇把車停在河邊一處開闊地,熄了火,推開車門下了車,站在河岸上聽著水聲。葉雨澤也下了車,沿著河岸走了一段,水很清,能看到河底的鵝卵石,大小不一,被水流打磨得光滑圓潤,太陽一照,泛著淺金色的光澤。
楊革勇說:“這水比額爾齊斯河那邊清。”
葉雨澤蹲下來,把手伸進水里試了一下:“涼。”
楊革勇沒有試,站在河邊看了一會兒,然后轉身回到車邊,從后備箱里拿出那兩瓶山花蜜,擰開一瓶,兌了半瓶礦泉水,喝了一口。
他擰好瓶蓋,把蜂蜜放回后備箱:“走吧,前面應該有個鎮子。”
葉雨澤從河岸上走回來,甩了甩手上的水,拉開車門坐進副駕駛。
路沿著河谷又開了幾十分鐘,地勢逐漸平坦,兩岸的樹木開始稀疏,取而代之的是成片的草場和零星的農田。
一個鎮子出現在前方,規模不大,但有一條主街。
楊革勇放慢車速,在一家賣農機的店鋪門口停了一下,透過窗戶往里看了一眼,店里的貨架上擺著幾臺小型拖拉機和一些配件,門口的招牌上寫著“農機服務站”。
旁邊是一家烤肉店,門口的炭爐上擺著一排烤肉串,油脂滴在炭火上,升起一陣白煙。
楊革勇把車停在烤肉店門口,熄了火:“吃幾串再走。”
葉雨澤沒有反對。兩個人走進店里,店面不大,里面只有三張桌子,墻上貼著一張發黃的地圖和幾幅手寫的菜單。
老板是個維吾爾族大叔,正在爐子前翻動肉串,看到有人進來,用帶口音的普通話招呼:
“坐,坐,羊肉串馬上好。”
他放下手里的鐵釬,擦了擦手,從冰柜里拿出幾串新鮮的肉,放在炭爐上,撒了一把鹽和孜然,炭火發出細微的噼啪聲。
楊革勇和葉雨澤在靠里的桌邊坐下來,沒過一會兒,老板端著一個鐵盤走過來,上面碼著十幾串羊肉串,還附帶兩個剛烤好的馕和一小碟洋蔥。
葉雨澤拿起一串咬了一口,肉質嫩,表面微微焦脆,孜然的香味在嘴里散開。楊革勇也拿了一串,吃了幾口,又掰了一塊馕,蘸著盤底的油汁,嚼了幾下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