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轉眼看去的時候,只見到一滴滴眼淚從她下巴上往下掉,豆大的眼淚砸在腿上將里衣浸濕。柳微之輕嘆一聲將她的肩拉了過來,叫人窩在了自己懷里,感受著她抽泣得厲害,整個身子都在抖。
“好了,臣現下也沒事了,殿下不必這么難過。”他拍著謝梓材的后背輕聲寬慰。
她不敢想若是當時他真的被老虎撕咬至死,此刻她又該是什么樣子。
大抵她這輩子也沒有對他真心過,更不知道有個人曾為了自己經受了多年的打壓。
“老天讓你活下來,”謝梓材伸出雙手將柳微之抱住,倚在他懷里啜泣,“大概是想要我來贖罪的。”
她嘟囔著緊緊抱著他,生怕面前的人一不注意就消失了。
“殿下若如此想,臣也高興。”柳微之抹去她臉頰淚痕,輕輕吻在她額頭上,她軟了身子靠在他身上,從紫宸殿出來的時候她心底發寒,此刻才覺得找到了歸處。
“你父親他……”謝梓材突然想起柳仁的事,便覺得愧疚難當,“當時我還以為我母親與他有幾分情誼,才敢讓他幫忙在禁軍里動手腳,沒想到……我是該謝謝柳大人,扶持王道,那么多年,他從未變過。”
即使已經被坑騙了一次,還是愿意相助。
“父親便是如此的性子。”柳微之見她逐漸平復了心緒,心里也安定一些。
當初柳仁被薛遇逼迫辭官的時候也曾憤慨過,但也不過幾日,雖然與薛皇后情誼不再,為了朝中大局亦可忍讓。
“當初與殿下成親的時候,父親是不愿意的,”柳微之抱著她輕輕搖著身子,“他怕我是想報復你。”
“那你當初怎么想?”
柳微之輕笑悵惘道:“他沒猜錯。”
那個時候他和昭南王和魏桓生的關系都還親近,那個時候雖然心里懷疑是皇帝和他們做的手腳,卻也不是沒有疑慮過謝梓材知情。沖動答應婚事確實是有報復她的心思在的。
“這樣說,殿下心里是不是好受一些?”
他也不是這樣純良的人,他們不過是互相的爭斗陷害,最后好不容易走到了一起,能相互知曉心意,是他從未想過的事。
能好受到哪里去,謝梓材低聲道:“若我是你,新婚的晚上便將人殺了。”
柳微之笑出聲抱著她道:“還好我不是殿下,否則今日便只能抱著尸身去了。”
“臣也知道,殿下覺得陛下做的事情是不堪了些,可說到底,也是他該做的事罷了。”就連柳微之也要承認,處在那個位置上的人是他,也是會如皇帝一樣作為的。
“我都明白,”她悶著聲音,“只是想要在這地方存活,原來這顆心都是要舍去的。”
再多的仁念都不過會是害了自己罷了。
“那殿下就把心放在我這兒,我再把我的放在你這兒,縱然沒了心,總也要有地方找到歸處。”
這話聽得謝梓材羽睫微顫,她倏忽睜大了眼,鼻尖泛酸緊緊抱著柳微之。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