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印書館在道里街頭，名為聞天閣，門臉是一座兩層高的小木樓，后面有個大院子，院中碼著不少印版，屋子中彌漫著濃重的墨香味。
施怡派人先來打了招呼，店中已知道來人是吳先生推薦來的施尚書家的女眷，在二層專門備了一個房間出來，在三人抵達前就將數箱字帖搬入了房中。
施怡與迎候的老板娘客套過一番，三人便各自翻看挑選了起來。
會寫字的女子少，寫得好的更好，能留下字帖的就是鳳毛麟角了，需在箱中慢慢尋找。
施怡陪著宋千念一本本地挑，很快便鋪了一桌。葉凝錦已非小姑娘的心境，反而更加欣賞遒勁奔放的字，即便受勁力所限學起來困難，可只看著也覺得心情隨之暢快澎湃起來。
她取了幾本，到臨窗的臥榻靠坐著。
陽光滲過窗紙，在屋內溫溫地布了層光暈，舊紙香與墨香蘊做一團，染得人忘了時間。
一陣微涼循著支開的窗戶透入，葉凝錦攥了攥領子，下意識地往窗外望去。
只一眼，她猛然縮回了身子。
街對面站著名身著玄青色錦袍的男子，神清骨秀，器宇軒昂——那男子正微笑著望向她，似乎已看了些時候了。
葉凝錦反常的舉動引起了施怡和宋千念的而注意，兩人湊上前來。宋千念見她有些失神的樣子，扶了她道：“你怎么了？”
“你看見什么了？”施怡則直接往窗邊走去。
“別去……，”葉凝錦阻攔不及，施怡已探了頭出去，只一看就笑道，“哎呀，街對面那公子好生俊俏。”
宋千念聞言不顧葉凝錦拉著，湊上前去，靠在邊上瞥了一眼，道：“真的耶，你看，他還笑了呢？……欸，不對，怎么還搖頭呢……”
施怡已明白過味來，看了葉凝錦一眼，笑道：“誒呀呀，只怕人家想見的不是我們，而是方才靠在這里看書的小美人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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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凝錦兀自強撐著，一上了馬車人就恍惚起來，直到入夜的心都沒有靜下來。
她對這次突如其來的相見毫無防備，徹底慌了，才會忘了他現在尚未登基，而施怡和宋千念也還不曾面圣，此時根本認不出他來。
方才那張清朗暖煦的面容縈繞在她的腦海之中，不時就會和另一幅面孔交旋雜揉在一起。
葉凝錦不想記起他的那副樣子，如深淵之底的堅冰，觀之即寒。
畫面卻偏偏定格在那，如巧匠精心雕琢出一般的唇角一動。
“原來，真的是他。”
……
“來人！來人啊！”葉凝錦只覺得心底的血液猛得就要躥出頭頂，慌亂地呼喊起來。
值夜的初荷聞聲而來，見郡主眼眶通紅，臉色發白，驚道：“郡主，您怎么了？”
“不，不……，”葉凝錦直如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伸手就拉住了初荷的胳膊，“我沒事……，我只想你陪我一會兒，就一會兒！”
可郡主一臉的慌張驚恐，哪里是沒事的樣子。初荷下意識地覺得是郡主身上的“鬼怪”又發作了，不由掙脫了一下，可郡主的手根本是在鉗著她，弄得她胳膊都有點疼了，根本掙不開。
葉凝錦抬眼看向她，目光中滿是傷感，又似有哀求之色。
初荷心里沉甸甸的，再也挪不開步子。
郡主可是她的主子，向來待她不薄，若真是遇上了難纏的鬼怪，她難道就要因此撇下郡主不成？
更何況，也未必是鬼怪所致，初荷隱隱覺得郡主最近似乎有心事，可郡主不主動提，她也不敢問，眼下倒說不定是個契機。
不妨先看看情況，初荷壓下心中的恐慌，壯著膽子到葉凝錦身邊，輕聲勸道：“郡主，可是今兒出去累著了？”
葉凝錦抱著她的胳膊搖著頭，什么都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