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他突然張口說話，雖然發音模糊，語調生澀，在老頭眼底不啻于驚雷。
門即將關上，沈莜聽見韓玉說話，動作頓了一下。
司機咬著煙催促：“韓老頭家的孫子是個傻子，不用理他，去醫院要緊。”
沈莜坐回位子上，抱著謝淮的腦袋，讓他枕在自己腿上，心情五味雜陳。
面包車發動，韓玉忽然追著車子跑起來，被石子絆了一跤，踉蹌地往前栽，摔了個狗啃泥，又爬起來繼續追。
韓老頭在后面招手：“韓玉，別追了！她要回家了！”
司機透過倒車鏡看到韓玉狼狽的模樣，把車停下來，探出頭道：“韓老頭，快把你的孫子領回去吧，要追到什么時候？”
沈莜不知道韓玉一直在追車，推開車窗，看到滿頭大汗的少年，詫異道：“你找我？”
韓玉喘著氣，眼睫被汗水染得更黑，雙手捧著盒子遞給她。
“給我的？”
韓玉呆立在那里，跑了有幾百米，腦門上都是汗，沒有聽懂她的話，只是默默盯著她，像是生怕她從此消失，再也看不見。
車子重新發動，漸行漸遠，消失在山路上。
韓老頭走過來，把自己的傻孫子牽走，“傻小子，你喜歡她，她已經有對象嘍。那盒糖你存了那么多年，早就不能吃了，哪能送人呢？人家可是大城市來的，什么好東西沒見過！”
鐵盒里存著各式各樣的糖。
韓玉喜歡吃糖，每年生日，爺爺都會給他一支棒棒糖，攢了許多的顏色，他一直沒舍得吃，全都存了起來。
回到屋里，老頭去收桌子。
吃飯時的小桌子平時不搬出來，那是過年過節待客用的。
瞧見桌上厚厚的茶色袋，老頭愣了下，拿開墊在上面的鵝卵石，撿起一張紙條。
上面寫著三個字：給韓玉。
打開袋子，里面是成捆的錢，一捆一萬，足足有八萬，加上原先的兩萬，有十萬了。
韓老頭不敢置信，把錢拿去給韓玉看，哪怕他聽不明白，依舊樂不可支地說了一通，“這回可真是遇見菩薩了。韓玉，這是她給你留的，這么多錢吶，夠我們買好多菜了，高不高興？”
韓玉不高興。
他只想看到她。
可她有那個人了。
…
縣城人民醫院。
看著病床上昏迷不醒的謝淮，沈莜攥著他的手指，抵在自己額頭。
拍了ct，做了一系列檢查，還好只是頭皮裂傷引起的輕微出血，顱內沒有大礙。
韓玉是個大腦不健全的病人，會突然拿椅子砸謝淮，也是誤會了他要傷害她。
看到韓玉那雙單純無害的眼睛，沈莜實在生不出半點怒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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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上的男人在安然沉睡，唇色比平時淡了些，看上去有些孱弱，和清醒時笑意宛然的模樣相去甚遠。
沈莜盯著他看了一會兒，戳了戳他的嘴角，“醒來再和你算賬，你騙我的事還沒過去呢。”
想了想不解氣，她掐住他的臉頰，用力捏了捏，手感意外的不錯。
謝淮一個大男人，皮膚居然這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