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灼華的聲音很遙遠，瞳孔略微放大了些，神思拉長到了那同樣很遙遠了的記憶。
“你還記得吧？曾經，我父皇也很寵愛我。”
程景宗點點頭：“嗯。”
他當然記得，那曾經，還是他離開時考慮到的一個重要因素。
“從我一出生起，我的封邑，就在長安。你知道嗎？長安！那個有舊朝曾經的故都長安！十萬余戶，幾十萬的人口，還不提繁榮的經濟。大燕從來沒有一位公主，有這樣的封邑。那個時候，我一出生，就成了整個大燕或許最富有的人。”
“我父皇說，我是他的長安長公主，他想要我，一世長安。”
燕灼華玩味地咀嚼著這個詞。
一世長安……
一世長安！
呵！多么可笑。
程景宗點點頭。
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口中怕化了。
那個時候的燕灼華，作為燕帝燕鴻和皇后梁氏的獨女，一出生就被封為長公主，賜封邑長安。
她有一個比自己大十歲的哥哥，已經在太子之位上坐了十年。
而梁皇后，更是開國第一相的梁氏嫡長女，那個清流文官勢力之首的賢陽梁氏。
當時，福王郡主、襄王郡主、長公主府小烏郡主，梁氏嫡女梁知秋，這些人，才是燕灼華的玩伴。
要不是她這樣受寵，他也未必一定要那樣心急和太子交好，心急建功立業。
燕灼華擺弄著簾帳上垂下的流蘇，語氣輕飄飄的，冷靜地說出來，好像一點兒也不在乎了：“可是我沒有想到，父皇的一切寵愛，都是有條件的。”
程景宗的呼吸凝重起來：“什么條件？”
他也想知道，究竟是什么，讓燕帝一下子變得那樣冷漠，任秦后虐待自己曾經那樣寵愛的女兒。
燕灼華從喉嚨里發出一聲冷嗤。
“那個條件就是，我有一個能繼承大統的兄弟。”
“什么？”程景宗劍眉緊擰。
他這段時間不是沒有思考過為什么，可是他沒想到，一切都是這個原因。
燕灼華轉頭望向他：“很奇怪嗎？我父皇為什么一定要廢了我母后，改立秦后，理由不是朝野人盡皆知嗎？”
程景宗：“……”
他當然知道。
可是，這都不是這么對待自己的女兒的理由啊！
燕灼華笑了，笑得那樣明媚燦爛，可是笑著笑著，眼淚就再一次從眼眶中滾下。
“他曾經寵愛我，或許是因為我是他的獨女，但更多的是因為，他真正最愛的那個人，是我的皇兄，那個讓他驕傲無比的長子！那個萬眾所期一定能給大燕帶來中興的長子！那個會滿足預言，不讓大燕七世而終的長子！愛屋及烏，皇兄是那屋，而我只是寄居于屋檐之上的烏！”
像是覺得好笑，燕灼華顫著聲音，笑得花枝亂顫：“我父皇他只是一個守成之君，一生沒有什么大的政績貢獻，所以他有這么一個兒子，就是他一生的豐碑！他恨不得讓所有人都看見！”
程景宗抱著她的雙臂一點點收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