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蕉手扶著車窗,在后面的車廂里大喊,“二小姐,你慢點。”
蘇玥聽不到她說話,耳邊只有疾馳而過的風聲,心里想著柳方芳的事。
什么都比不上性命重要,只有活著才能享受華服美食,華服美食,柳方芳是享受不到了,相伴她一生的是道袍齋菜,人生苦短,短短數十年,想到這里,蘇玥心里覺得更難過,一條鞭子,滑過長空,馬車要飛起來。
馬車后面的車廂哐啷哐啷,在山路上亂響,仿佛下一刻鐘就要散架,車廂里坐著的紅蕉坐不住了,心中擔憂害怕,這樣下去,是要出人命的。
“二小姐。”紅蕉手抓著車窗,探出頭來,提高了聲量,“二小姐,你是不是瘋了?太,太快了,你快停下來。”
前面趕車的人聽不清楚她說什么,沒有回話,馬車的速度沒有降下來,一如既往地快。
紅蕉大力拍了拍前面的車廂,把車廂拍得砰砰響。
蘇玥也感覺自己快要瘋了,耳朵里滿是別人喊凈心的聲音,心里腦海里滿是凈心的影子,穿著道袍戴著僧帽對人愛理不理的,一眨眼,凈心如煙云般消失不見,出現的是柳方芳,穿金戴銀地對著她笑,她也看著人笑。
車轅上的人笑著笑著,突然想哭。
大道上一條岔道同方向急馳駛來兩匹馬,馬背上的人被這輛突然闖出來的馬車嚇得不輕,趕車的人是個女子,沒想到女子也能將馬車趕成這樣。
南松特意看了馬車上的車夫一眼,就認出來,“公子,是蘇二姑娘。”
林成看著馬車從他眼前飛馳而過,差點撞上,趕緊勒住了自己的馬。
這么晚了,蘇二姑娘怎么在這里,林城冷眼看著前面的馬車,馬車的速度太快,快趕上急行軍了,蘇二姑娘這個趕法,遲早得把馬車趕下懸崖。
南松也覺得這樣下去要出事,小聲問,“公子,我們要不要跟上去?”
“駕”一聲催馬聲,林成將馬鞭一甩,追了上去。
南松忙跟上,很快就追上了前面的馬車,馬車的速度才慢下來。
“蘇玥!”林成騎著馬,跟上馬車,同馬車并排走著。
蘇玥也發現了后面有人在追趕,一扭頭,看見暮色中一雙黑黝黝的眸子,黑不見底,深邃但并不冷漠,他騎著馬,努力控制速度和她同行。
林成一身方便出行的簡裝,額前的頭發用黑色網巾兜著,黑色織金的交領衣,干凈利落地束著袖口,腰間懸著一把佩劍,顯得血氣方剛。
見到林成的這一刻,蘇玥心中飽含的所有不好的情緒如山洪決堤爆發一樣,傾瀉出來,眼淚止不住地流,淚如雨下,她再也無法控制自己,她從來沒有在外人面前這樣痛哭過。
“你想哭就哭吧,痛痛快快地哭一場。”林成好心幫她勒住了馬,“你不用顧忌我們,你就當我們都不存在。”
馬車停了下來,蘇玥哭著轉過頭,笑看馬上的林成,怎么能當不存在,兩個大活人呢,不對,是三個,紅蕉狼狽地從后面車廂爬出來。
林成也不問她究竟發生了什么事,什么也沒說,朝馬車前面坐著的人伸出了手。
蘇玥擦了擦眼淚看著他,片刻的遲疑過后,莫名其妙的,也沒有想太多,將手不自覺地遞過去。
馬上的人稍微用力,人就翻身上了馬背,馬車向前奔去,后面的人和馬車統統都拋在腦后。
紅蕉在后面大喊,“林大人,你要帶我家小姐去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