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走的時候,拿出一盒從禮記餅家剛買的酥餅,塞到大個子的手里,“來,大個子,嬸兒這里有好吃的酥餅,拿回去吃。”
“使不得,使不得。”老伍頭一瘸一拐地過來,把那盒酥餅推了回去。
“哎喲!一盒酥餅有什么打緊,都是街坊,你還跟我客套什么。”王氏搶過酥餅,硬塞到大個子手里,側著身子對老伍頭說,“再說了,每回買菜,你還送我小蔥呢,我不能光受你的恩惠。”
一句話把人噎得說不出話來,老伍頭無話可說,還想把酥餅還回去,可腿腳不方便,王氏已經走了,低頭再一看,大個子已經拿了一塊酥餅,吃了一大半。
“二小姐,等等我。”紅蕉挪著胖墩的身子,在后面喊。
“你這個小短腿。”蘇玥一把拉過紅蕉,跟上王氏,問起老伍頭的事來。
老伍頭是外地人,兩年前來的廣州,早年喪妻,只留下一個傻大個兒子,原本有一個女兒,嫁了人后病死了。前幾年,老家發了洪水,村莊田地都淹了。沒有糧食吃,村里的人割樹皮挖草根吃,后來樹皮草根吃光了,吃觀音土,最后實在沒有辦法出來逃荒。老伍頭帶著傻大個,兩人一路逃荒,來到了廣州,在廣州落了腳,賣菜為生。
“他的腿怎么瘸了?”蘇玥好奇地問。
“說是逃荒的時候,因為一個包子被流民打殘了腿。狗急了跳墻,人都快餓死了,那些流民是什么事都干得出來的。我還聽說因為一個包子打死人的,還好老伍頭撿回來一條命。”王氏嘆道,“老伍頭人老實,人不愛說話,但是個實誠人,賣菜從不缺斤少兩,附近的街坊都喜歡去他那買菜,照顧他生意。”
蘇玥一邊走一邊聽王氏說,心里嘆了口氣,這是一個凄慘的故事,一個瘸了腿的男人,帶著一個傻大個兒子,想想這日子過得有多艱難。
很快到了彩云坊,彩云坊新到了很多蘇杭料子,有松江的白棉布,蘇州的絲綢。
王氏看上了一匹料子,上手去摸,摸起來很柔軟。
掌柜直夸王氏眼光好,說這是剛從蘇州海運過來的料子,是眼下城中最流行的。
王氏見東長街李記瓷器家的姑娘穿過這種蘇式料子,不用掌柜介紹,就知道是近來最流行的,最流行也就意味著比較貴。
自從李記開始賣上青花瓷,李記的生意就跟開了掛一樣,每天鋪子里人來人往,不知道賺了多少。家中的兩個姑娘打扮得都要越過城中的官家小姐去了,就生怕別人不知道她家是個暴發戶似的。
同樣是做瓷器生意,蘇家的生意半死不活的,想想就來氣,王氏沒等掌柜的介紹完,一咬牙定了這匹料子,李家的兩個姑娘穿得起,她們蘇家的姑娘就穿不起?
選了湖水藍和銀紅這兩個適合小姑娘的顏色,給蘇玉、蘇玥做衣裳。
蘇玥給王氏挑了一匹棗紅色的布料,“這塊料子很顯膚白,娘穿最好看了。”
王氏拿過蘇玥給她挑的料子,披在身上比劃,還真的如蘇玥所說,顯得整個人氣色好了很多。
蘇玥挑了松江的棉布給桂姐兒做衣裳,松江產的棉布柔軟,用來給小孩子做衣裳最合適,小孩子的皮膚嫩,穿綢緞倒不合適。又給紅蕉挑了一塊鵝黃的料子,樂得紅蕉一路咧嘴笑。
逛街回來一回到家,蘇玥就被王氏吩咐,去對面的孫家燒臘店買只咸香雞。
難得王氏高興,今日可以吃雞。
蘇玥一蹦一跳,步子輕盈地從孫家后門進去,見孫映蓮手里捏著帕子,正站在窗欞旁探著頭往店里看。
“看什么呢?”蘇玥輕手輕腳地上前拍了她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