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告訴陸靖,現在麻煩不是在他們那里,而是在陸靖這里。
因為子陽雖然英雄無所用武之地,但也就沒有了顧忌,已經被置于死地而后生了。
所謂光腳的不怕穿鞋的。
但是陸靖有鞋啊,他得想一想看,算一算看,如果他的力量不足以對抗胡嵐,他應該及早投降。如果他的力量足以對抗胡嵐,應該立即翻臉,他得將賬算清楚。
明竹繼續道:“像將軍現在這樣,外托服從之名,而內懷猶豫之計,事情緊急,卻不做決斷,禍事遲早都會降臨,說來就來。”
做決策,最怕的就是猶豫。
當斷不斷,反受其亂。
不管做人也好,做事也好,一定要徹底,千萬不要想這邊也沾,那邊也沾,最終兩邊也沾不著。
只是,陸靖并沒有這么好糊弄。
他的表情變換了幾許,反唇相譏道:“那你們子陽公,怎么就不投降呢?”
明竹大義凜然地回答道:“我們子陽公當然不能投降想當年,田橫不過是一介匹夫,尚且守義不辱,我們子陽公英才蓋世,眾望所歸,天底下的人向往我們子陽公,就像河流向往大海一樣,這樣的人豈肯投降,我們肯定是決戰到底,如果失敗了,那是天意,投降萬萬不能。”
這一段話,便是外交辭令了。
子陽的確是英雄,但并非從不投降。
但是,英雄也投降。
在這個時代,實在打不過了,投降一下,找個機會以后再反,也不是什么丟人的事。
隨機應變是子陽的性格,但受義不辱不是他的性格。
只是,男子漢能屈能伸,大丈夫能進能退。
守義不辱,是夸張了一些。
但是,在這樣一個時候,一個充滿危機的時候,明竹帶著一定要說服陸靖的任務,說話就應該這樣說。
陸靖聽了此言,拍案而起:“子陽公只有一郡之地,兩萬人馬,尚且守義不辱,我六郡之地,十萬人馬,豈能受制于人?”
明竹大義凜然的一番話,成功地打動了陸靖,使得陸靖熱血沸騰。
陸靖道:“這天下,能和我一起對抗胡嵐的,也只有子陽公。”
因此,明竹見到了陸靖之后,成功說服了陸靖。
其實,這場戰爭應該是胡嵐與子陽之戰,陸靖只是被拖下水的。
但是,陸靖也不是被明竹這句話所刺激的,畢竟,戰爭不是兒戲,而他雖然才二十幾歲,但政治思想已經相當成熟了。
陸靖會幫子陽,不是因為路見不平一聲吼,只是政治利益使然。
只是,他之前又派了白砂去幫子陽,可現在又為何會猶豫不決呢?
明竹很清楚,陸靖有一些賬算不清楚。
論親疏關系,陸靖和胡嵐親,和子陽疏,胡嵐的侄女嫁給了陸靖的弟弟,胡嵐的一個兒子也娶了陸靖的侄女,而陸靖跟子陽,八竿子打不著,非親非故。
論強弱,胡嵐強,子陽弱。
論情感,陸靖對胡嵐可謂是又怕又恨,對子陽沒什么情感。但是,胡嵐把手伸到海城來,陸靖是不高興的,海城是他陸靖想要的,而且如果子陽一旦被胡嵐滅了,陸靖會感到威脅。但如果貿然和胡嵐翻臉,陸靖也得罪不起,怕胡嵐找自己麻煩。幫助子陽,是引火燒身,不幫子陽,是助紂為虐,反過來一樣,不幫子陽唇亡齒寒,幫助子陽養虎為患,因為子陽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燈,他羽翼豐滿后會如何?
但守中立也不可能,當初胡嵐打劉元時,海城便是守中立,最終的結果顯而易見。
只是,明竹不知道,到底是誰幫陸靖算清楚了這個賬?
明竹想到了一個人,白砂。
難道,白砂之前就跟陸靖說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