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方章剛剛說這話時并沒有壓著聲，嗓音清晰明亮。李洛雖然悶著頭往外走，仍是聽到了幾乎全部的內容。
明面上講，李洛并非T行員工，與林穆在項目上屬于合作方。T行內部的合規調查、林穆與Ryan的上下級關系、方章在這當中莫名其妙扮演的角色，自己都不該伸著脖子探聽。
而且方章剛才話說了一半就緘默不語，應該是林穆示意他別說了。這也無可厚非，李洛識趣地走出會議室，順手把門帶上了。
她若有所思地走去茶水間接咖啡。這么來說，合規的調查肯定是開始了，馬利榮的情報是靠譜的。但是麻煩有多大，牽扯了項目的什么操作，林穆似乎不想讓自己參與進去。
他總是這樣，什么都不說。
咖啡機自動拉了個對稱、精美、沒有靈魂的花，李洛歪著頭審了審，還不錯。
她站在窗口向外看去，克萊斯勒大廈隱沒在夕陽金色的余暉下，孤獨地佇立。城市道路上的車燈匯成一道道紅色的線條，劃破了漆黑的夜色。
不論是對于照片、合規調查還是忽然出現的行車記錄儀，林穆總是輕描淡寫的，根本不當回事兒。
李洛自我反省，是不是小題大作了？說不定的確沒什么問題，無非運氣太好，碰上了一位“熱情如火”、“細致入微”的前女友而已？
退一步說，即使眼前的狀況有些棘手，或許他確有什么不便與他人解釋之處？這樣刨根問底、抓著不放，反而是在給他添堵吧？會不會管太寬了？
而且現在來看，林穆至少有一個十分給力的下屬。
這個方章應該是赤膽忠心、站隊明確。有職位更高、資源更強的頂頭上司Ryan來拉攏他，他卻毫不避諱地告知了林穆。或許稍加籠絡，方章的作用不小咧。
她笑了笑，林穆處理事情一向穩妥，用不著自己瞎操心。
三分鐘前的會議室。
方章被林穆盯得啞口無言。不過林穆沒有浪費時間，單刀直入：“李洛不是內部員工，這你清楚吧？”
方章點了點頭，有點不知道該把手往哪里放，于是故作輕松地把右手搭在身前的座椅靠背上。
“內部合規調查細節，應當對外保密。這你知道吧？”
方章的心臟四處亂跳，故作鎮靜地點頭。
林穆瞥了眼黑色的皮質座椅靠背。方章的手指來回摩挲之處，留下幾道汗漬。
林穆重新將目光定在他臉上，語氣聽不出喜怒：“你為了追她，不惜把她牽扯進來？”
從自己休假到現在，方章有無數個機會可以與自己單獨交談，但他沒有。他選擇現在，避開了其他人，卻故意不避開李洛。
方章被犀利地戳破了動機，登時石化在原地，眼皮子一直在跳，大腦一片空白。不過很快方章就反應了過來。他既知林穆看穿了他的心思，索性全盤托出：“你說得對。我故意讓她聽到Ryan找我的事，為的是讓她覺得我站在你這邊。”
他等著林穆說話，林穆卻并不言語，似乎對于這個回答不甚滿意。
方章知道自己錯在哪兒了。明明清楚地認識到這件事涉及多方利益，錯綜復雜，自己仍是顧三不顧四地跑到李洛這里邀功……
方章的聲音很輕，卻一字一頓道：“我不應該為了在她面前表明立場，主動把她卷到這件事情里來。我以后絕對不會這樣了。”
林穆的神色趨于緩和。他將視線轉至窗外，片刻后回過頭來看著方章，語氣不矜不伐，頗為溫和，“你這次選了我，我會記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