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他還是放下了手。
眉間擰成一團亂麻，那股混混惡氣仍沒能停下，緩了很久，道：“你走，別讓裴翊看見你。”
裴堇夜聞言，不禁皺了下眉頭，無聲自嘲，“小……裴三爺放心，我會走的。”
他會離開這里，但不是現在。
“你還想在這里干什么！”裴明軒瞬間對他沒了耐心，一回頭，對上那雙紅眸，怒氣又沖了上來，“你想讓裴翊知道自己敬重的哥哥，是殺害自己父母的兇手么！”
他聲嘶力竭的吼著。
吼完之后，屋內一陣安靜，就連站在屋外的新月都不由得回頭。
裴堇夜直接愣住，他在說什么？裴翊的父母是吸血鬼所害！
“你趕緊給我走，別出現在裴翊面前，也別出現在，我面前！”裴明軒難得如此失態，雙眸中似乎還噙著一絲淚意。
說完，一言不發的離開，就連門外的新月都未曾多看一眼。
裴堇夜坐在沙發上呆愣許久，久到新月坐在他身邊，都未曾發覺。
“我怎么也沒想到，當初跟他說護他一輩子，到頭來卻變成了這樣。”過了很久，裴堇夜自言自語一句。
她聽出來了，他很難過。
“既然趕我們走，那我們，走吧。”她說不出什么好話，也知道并不是所有人，都歡迎他們。
從前沒有，如今更不會有。
方才那些話，她都聽見了，知道他們之間橫著血海深仇，也回不到從前了。
裴堇夜不禁苦笑一聲，抱著她將自己埋進她懷里，過了很久很久，啞著嗓音，道了聲“好”。
下午，裴堇夜就命唐栗收拾收拾，離開裴家。
新月坐上車，無意間扭頭朝遠處看去，意外瞧見兩顆大樹之間有一道高大的身影。
是裴翊！
不同從前在會館時的憨厚，如今，即便隔著很遠，都能看到他眼里的敵意。
想必，他已恨極了他們。
在她扭頭看向窗外時，裴堇夜也發現了，瞥了一眼，收回目光。
“……走吧。”
車輛緩緩駛離裴家，朝著城郊方向開去。
裴翊一直站在那兩顆大樹之間，看著駛離的車死死攥緊手心，不多時，一注血絲便順著掌心緩緩流下。
他看見了，方才離開前，新月朝他揮了下手，就像從前那樣跟他打招呼。
失魂落魄的順著樹根慢慢蹲下，將下巴埋進膝中，眼中蒙了塵，似乎失去了光彩。
他好似，好似找不到家了。
“你就是小舅帶回來的孩子？”
“別怕，以后我罩著你。”
“不要叫我夜哥哥，就算不叫，我也護著你。”
……
他放下手中的刀，抱著腿，躲在大樹后嗚咽。
騙子，大騙子……
離開沒多久，新月不由得動了動耳朵，聽到了那隱隱傳來的哭聲。
是裴翊。
他在哭啊。
扭頭瞥向將臉轉到另一邊的裴堇夜，低頭跟變成小灰貓的晏兮對視一眼。
想了想，手伸過去，摸了摸他的頭。
早早的得知主子要回來，留守在會館的唐詮青自是開心不已。
不管臨安城內，對自家主子的言論有多寬，在他心中，主子永遠是自家主子。
遠遠地看見兩輛車一前一后駛來，唐詮青牽著汪汪叫個不停的小七，站在門口迎接。
裴堇夜下車，抬起一雙紅眸朝他看去。
雖然早已聽聞主子的身份，現在親眼看到，還是有些不太適應，就連小七，也忍不住往后縮了縮。
到底，還是有些怕的。
裴堇夜立刻移開了視線，一低頭對上新月的目光，見她沖自己眨了眨眼，再次抬頭朝唐詮青看去。
“主子，歡迎回家。”
剛準備開口，就聽站在門口的人說了這么一句，方才縮在他身后的小七，也噠噠踩著腳步往前走了走。
最近閑來無事，唐詮青和閨女一起給小七做了套小衣裳。
臨近年底，特地挑了身紅色的。
小七對著他汪汪叫了兩聲，在一行人面前走了兩圈，似乎在顯擺自己的新衣服，又似乎在對主子的主子說。
它說：“你瞧，你的眼睛是紅色的，我的衣服也是紅色的，顏色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