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皓辰聽著這句謝謝，略蒼白的臉上錯愕一瞬，緩緩地搖了搖頭，“不怪我多事就好。”
換做常人，怕是真會覺得他多事，別人又沒開口求幫忙，偏就他主動上前。
新月倒是無所謂，幫她贏了一局，開心的不得了，贏棋之后的喜悅，原來真的可以無限放大。
瞥見唐栗在這兒，裴皓辰免不了要問一句，“你家主子呢？”
那人不是時刻都在新月身旁轉悠么？現在又去哪兒了。
聞言，唐栗抬頭看了眼三樓，回：“我家爺在書房，許是在處理什么事。”
那日新月在城郊殺了二十名除妖師，這種事自然不能被人知道，雖有汀蘭善后，免不了要過問一二。
裴皓辰也只是隨口問一兩句，得了回答點頭應了一聲，扭頭又去教新月如何下接下來的棋。
彼時微風輕拂，陽光正好，他耐心的教，彼此間的距離似乎拉進了些。
直至夕陽西落，微黃的光打在側臉，他似乎很久都沒有這般愜意，看著身邊的妖，看了許久啟唇輕喚：“新月，我明日便回去了。”
這是他第一次喚她，恐怕，也是最后一次。
此話一出，對面的裴翊頓時愣住，“不多住兩日么？”
他要是離開，自己也得跟著走了。
“你要是愿意在這兒再待幾日，回去了，我和三叔說一聲。”看出他還不愿意早早離開，裴皓辰也不讓他為難。
只是在這里多住幾日，想來三叔也不會介意。
他和裴翊接觸雖然不多，卻也知道頂著養子身份的他在裴家生活的戰戰兢兢。
早年間跟著三叔在國外還好，一回裴家就跟個木頭人似的，也就只有在這兒，才會卸了那滿身警惕。
裴翊自己拿不定主意，晚間吃完飯特地給父親打了一通電話，裴明軒并未禁止他在外活動，只要他表現得一切正常，其他都好說。
第二天，回去的就只有酒燈和裴皓辰兩人。
用過午膳準備回去，離開之際，抬手朝新月招了招，她半帶狐疑的上前，裴皓辰忽然俯身，像是抱了她一下。
只是二人中間隔了些距離，并未抱緊，雙手也只有指尖輕輕的點在她背上。
不過一瞬，在裴堇夜黑臉之前迅速收回點在她背上的手，從上方收回，碰了下耳朵，蒼白的唇角微微勾勒一抹弧度。
“再見了，新月。”
她點點頭跟著說了聲再見，目送他上車，盯著那單薄的身影，不知為何突然涌起一抹傷感。
這個人的身體很不好。
就在車子發動之前，新月突然跑到后車窗，等他降下車窗憋了好久的話，“等你身體好些，下次再來住幾天，我，我還找你下棋。”
他微怔片刻，笑了笑，淺聲道了句“好”。
車輛緩緩啟動，新月站在會館門前，看著遠行的車伸手揮了揮。
裴皓辰捂著嘴忍住差點沖出口的咳嗽，透過車窗往后看了很久，笑著跟那個已經看不見的小身影揮手。
“咳咳咳咳咳咳咳……”
離開城郊，他又開始咳了起來，捂著嘴咳了很久，很久。
酒燈聽著這聲聲咳嗽，心底沒來由的升騰起一股不安。
明明前兩天眼看著好了很多，怎么一離開會館，反而咳的更厲害了？
裴皓辰連喘了好幾口氣，打開手心一看，果然，又咳血了。
……
他離開裴家的時候沒人送，回來的時候也沒人迎。
直到下車，酒燈才發現他的異樣，看到手心一灘血跡霎時急紅了眼，“我去給您叫醫生。”
裴皓辰一把拉住他，搖了搖頭制止他的舉動，“扶我回去吧。”
他這病看不了，就算醫生來了也只會搖頭做出一副惋惜的表情，順帶再告訴他那些家人，說他大限將至。
何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