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陛下的死士，自然是要跟著陛下的！”我半膝跪地，握緊雙拳，面色沉沉。
忠仆不事二主，雖這西凰的皇女皆以身亡，陛下理當對那個不知是哪里冒出來的女兒上點心，卻也沒到將我派出去的程度。
況且，她那幾個女兒是不是意外還不好說，若那個不知哪冒出來的女兒也不幸遇害了，到時候便是我的罪過。即使陛下念及舊情不將我處死，也不會再留我在身邊任用。多年來好不容易爭得的這個首領之位，我自然是萬般珍惜的。
我就是一個貪戀權勢的俗人，卻也知自己只有蠻力，便不愿去輕易涉險。
“曲水，你跟著我也有些年頭了吧。”
我不敢輕易觀察圣顏，卻只聽她的聲音里，似乎疲憊無力了許多。她說：“你若是真想好好活著，便待在她身邊吧。”
我那時候，以為這是威脅。
后來才知道，原來是陛下時日無多，想為我尋一個后路。
因著本身以為這件事是個威脅，所以從一開始去接西塵幽的時候，我便沒帶幾分真心。想著要保護她，卻總是因為并不上心的緣故，有幾次是讓她處于險境的。
她每次卻總是不惱，也沒有要責罰我的意思。她長得極美，是那種讓人見之便心動的美，卻帶著那張面具，從來不以真面目視人，哪怕府中眾夫侍以為她形如夜叉，她也全然不在乎。
這世上好像沒什么能夠讓她在意的東西，江山、地位、美人，那些讓人蠢蠢欲動，貪欲作祟的東西，她得之便得之了，失之便失之了，不喜不惱。也正是因為這樣，她給人的情感始終來的淡淡的，始終沒什么真實的存在感。
直到那個男人的出現……
我至今為止，也不明白西塵幽為什么會將那男人奉為心頭至寶，因著那男人容貌一般，性格一般，便連癡情，也算不得多癡情。
但她卻將自己的所有熾熱，都放在了那個男人身上，就算是為了他忤逆自己的母皇父后，也在所不惜。就算是被打的昏迷好幾日，也不叫人知道，就那么默默的付出，然后笑的云淡風輕的模樣。
這世間大多數的人，做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總是喜歡大張旗鼓的敲鑼打鼓的，恨不得全天下人都知道。便只有她，做了什么，默默承受了什么，便總喜歡壓在心底，不讓別人知道。
“曲水……”
大雨已至，在海棠花瓣上濺出一片迷霧，眼前便也有些模糊。原本開的熱烈的海棠，這會看著不甚清晰，便只有那一抹紅，
像是眼前乍然迸開的血一般，帶著點不祥之感，我心里有些不安，便移開了視線。既不去看她，也不去看那抹海棠。
“挺好的，”那人的聲音便就在耳邊，張了張口，聲音便哽了一下，才繼續道：“你跟著他，挺好的。”
暴雨中的垂柳依舊還保持著柔軟舒展之感，在狂風大雨之中，搖擺著伸出自己的枝條，因為數量太多，兩兩交纏，便帶了點纏綿的味道。偏有因為狂風太過雜亂，柳枝也并未朝著一個方向舒展，便像是每個枝條在挽留什么，卻又不知方向，不得其法，看的人心里沒由來的多了些煩躁。
便是這般，到了最后差點以她的生命作為代價的終結，她也能這般淡然的模樣，說一句“挺好的”。
她依舊是沒有怪我的。
可此刻，我的心里卻并不覺得有多暢快，因著她對所有人都是這樣一副，萬事皆淡然的模樣，我便也覺得自己與旁人沒什么不一樣了。
但我卻總想有那么點不一樣。
也因著這點說不出來的小心思，我便沒有告訴她，西慕易是以她的生命作為代價，逼我歸順。
我就想著，就算是她恨也好，惱也罷，只要能對我多注目一些，也總是好的。
可最后，她給予我的，也便只是那么一句：“你跟著他，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