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郎笑著跟著出去。
錦王看著次娘像往常一樣溫柔地在炕幾上擺吃食,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聲音壓得極低,道:“天下已經是他們父子的囊中之物。老四早晚登上那個位置。你們以后,要畢恭畢敬。”
次娘的手一抖,臉上色變,整個人都僵住了。
過了一時,次娘才抖著聲音轉過臉來,顫聲道:“那您剛才,又何苦要……”
“你說我打他那一下?”錦王淡淡地看向窗外,“我是他兄友弟恭、禮賢下士、情深意重的活證據,他又怎么舍得因為這點子小事,動我?!”
次娘低下頭,蒼白著臉,咬住了下唇。
等到祺王沐浴更衣之后,神清氣爽地回來,錦王已經吃好喝好,靠在軟枕上犯困了。
“洗個澡肯定餓了。快吃。吃完了趕緊回去。別讓淑妃娘娘又有借口嘮叨你。”錦王打個呵欠,指指桌子。
祺王摸摸干癟的肚子,風卷殘云把桌上的乳酪和點心一掃而光。
可是真等吃完了,他卻沒急著走,而是示意九郎親自收拾桌子,自己則再度坐到錦王床前,虛心請教:“二哥剛才說不讓我推一把,那我該怎么做?”
“等。”錦王迷迷糊糊地說了一個字,然后打了個呵欠。
祺王多少有些不耐煩,又好氣又好笑地推他:“二哥!說正事兒!”
“唉,我就是在說正事。沒敷衍你。”錦王瞪了他一眼,眼看著九郎收拾了碗碟走了出去,才輕聲解釋道:“一則,你要等小姑姑的勸進表章。沒有這個,那之前不論怎么表態,都是空口白話。
“二來,也要看桓王怎么出招。若是那個姓梁的奔走此事的同時,桓王大兄又跟左相、班侯等人勾搭,那你不推一把,都對不起你自己的出身。
“最后,還要看端皇叔、淑妃娘娘和徐妃娘娘的態度。她們若是照著跟恒國公的約定,的確讓你三哥做個富貴閑人,那大兄的事情,你大可以睜一只眼閉一只眼,讓端皇叔愛怎么辦怎么辦。
“可若是這三位中的兩位,在你和你三哥之間,竟然再生搖擺,你就一定要留著桓王大兄!”
祺王越聽臉色越凝重,跟著慢慢地點一下頭,然后,連連點頭,最后,卻沉默著低下頭,一言不發。
“你記著二哥一句話。”錦王抬起手來,放在他肩膀上,用力捏一捏,低聲道,“這世上的許多事,不是你想做,而是你身不由己,不得不做。”
祺王抬頭看他,眼神中有一絲哀傷。
錦王輕輕搖了搖頭,又續一句:“別人也一樣。”
祺王腮上鼓了一鼓,低低嗯了一聲,站了起來,沖著錦王長揖到地:“二哥,謝謝你。肯跟我這樣盡情說話。”
“老四,想當年對我好的人,很多。可從我癱了,還能一直對我好的人,只有你一個。我誰都不管,我只管你。我只管你一個人。”錦王伸手托住他抱在一起的雙拳。
兄弟兩個對視片刻,同時轉開了眼。
“那我回去了。二哥你好生歇著。”
“好。我睡一覺,好些了就進宮幫你分憂。”
祺王大步流星地走了。
九郎這才重新走進來,輕聲問:“殿下,屬下扶您,也去洗洗吧?”
錦王點了點頭,笑看向他:“這幾天忙得昏天黑地,我覺得自己都臭了!次娘呢?讓她給我備些熏香,還有我剛躺過的這被褥,快都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