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里靜靜的，能聞得燭芯在火焰中扭曲焦化的微響。青芷的唇緊緊抿著，仰起的神情在滿室的燭光中顯得有些焦灼。
“你這番模樣倒是讓我想起一個人來。”床榻之上的聲音有些冷，帶著玩味的笑意，“那天習月也是跪在你那里，義正辭嚴的向我表著忠心。”
青芷的神情僵在面上，烏黑的雙眸中籠上了一層絕望，“小姐不信我？”
班楚心靜靜望著眼前花青色的床帳，雙眸沉寂如深潭一般。
“為什么想要我相信你。”
青芷低了低頭，把心一橫，“因為這是小姐的院子，若沒了小姐庇護，那這院子對我來說，就與地獄無二。”
心中一動，班楚心的唇角緩緩展開，一抹凄哀愴然的笑容幽幽浮上。
原來還有人與她一樣，覺得這四方見天的院墻，就是無間地獄了。
“青芷。”班楚心忽然喚她，“我很喜歡你的手素雅干凈，沒有脂粉氣息。”
班楚心一直都在暗中留意青芷身上的味道。當初她與習月同來時，班楚心就特意將二人調開，習月留在了內室，而青芷便分去了外院的耳室打掃，這樣的安排，兩人是不得機會接觸的。
而如今習月檢舉有功被繼續留在了大夫人身邊，青芷若要與大夫人那邊的人有何接觸，勢必是會染上習月身上沾染著的味道。
那香很厲害，哪怕習月等人再小心，就算是不直接接觸，但只要靠的足夠近，短時間內就去不掉那輕幽香氣。
然而青芷并不清楚，只面容詫異看著班楚心，“小姐說什么？”
班楚心淡淡微笑，“飯菜我會吃的，你先回去吧。”
青芷茫然的站起身，這是不打算趕她走了？
剛欲轉身要走，卻聽榻上班楚心忽喚住她，“青芷，等我來日出了這牢籠，自會許給你你想要的。我相信你，你也愿意相信我嗎？”
青芷一怔，一時間沒有回答。
說她不知怎么回答，倒不如說是她并不敢回答。日后的事，誰又說的準呢。況且此番禁足是老爺親自下的命令，那般盛怒之下，這青嵐居又是否真的還有以后呢。
但這般想著，她還是轉回了身子，向著班楚心一字一句道：“奴婢自指來青嵐居那日起，便就是生死皆系于此處了。奴婢除了小姐，不能再信任何人了。”
班楚心嘴角牽動隱隱有些淺淡，囑了她安心回去，再不言其它了。
青芷乖順行禮告退，轉身之際，眼尾余光忽被桌角烈烈燃著的火燭一掃，頓覺幾分不適的刺目。
靜靜來至桌前，剛欲吹熄那蠟燭，卻忽聞班楚心靜聲道：“別熄滅。”
青芷動作頓下來，“夜間蠟燭太亮，只怕小姐要睡不好。”
“無妨。”班楚心的聲音極輕，“我怕黑，便讓它燃著吧。”
我怕黑…
不知為何，這三字入耳，倒令青芷猝不及防的心中一酸。她看著床榻之上被暖光無聲包裹著的那個背影，靜靜退了出去。
是以，班楚心歇室便夜夜燃起了燭火，直到天明。
每每有丫鬟在夜間行至歇房外，看著那窗欞格子里氤氳不定的明光，都會忍不住唏噓。
“三小姐以前可從未這樣過，怕是感念自己此刻身困于此，長夜難明，才會夜夜高燃明燭吧。”
身旁人聽她感嘆，忙伸手一推，“好了，讓小姐聽見，還要不要你這條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