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容夏微微愣了愣,第一反應就是,“孩子們離開的時候忘記關燈了嗎?”還是說,依舊有人準備練習,只是現在暫時前往衛生間解決生理需求了?
正當李容夏準備關燈的時候,視線余光就在前方的鏡子角落捕捉到一個鏡像倒影:
身影蜷縮在門口方位的視野死角里,腦袋深深埋在膝蓋之間,耷拉的肩膀透露出一絲脆弱,即使看不到表情,也能夠深深感受到無邊無盡的黑暗沉重壓在肩頭的陰影,竭盡全力控制也依舊透露出一抹瀕臨崩潰的岌岌可危。
開門的聲音在練習室里格外清亮,那個身影也察覺到了有人闖入,臉頰貼著袖子,左右來回橫向移動,然后用雙手捂住臉頰用力地上下搓了搓,快速站立起來,“我在這兒,我還在這兒!我馬上就準備離開了,不用擔心,我會關燈的。”
聲音清亮而大聲,卻全程沒有抬頭看向門口,也不知道門口到底是誰,就這樣自說自話地做著解釋。
濃濃的鼻音泄漏出一絲哭腔,但還是用盡全身力氣壓制住自己的聲音,如同急風驟雨之中的沙子城堡一般,無論如何拼命,顫抖的沙粒依舊在快遞掉落,城堡仍然在崩潰邊緣掙扎。
是李昇俊。
李容夏有些遲疑,他應該假裝什么都不知道地轉身離開嗎?亦或者是……
“昇俊啊,你還好嗎?”李容夏開口詢問道,如果是他面對如此困境的話,他希望有人能夠陪伴在身邊,而不是獨自一個人面對,否則那個重擔沉甸甸地壓下來,他也不知道什么時候會崩潰。
“啊?”李昇俊快速抬起頭卻又快速收回視線,“我?我很好,我……我沒事。只是,只是有點累了,對今天的練習不太滿意,應該更加努力、應該做得更好才行。”
“昇俊。”李容夏呼喚了一句。
如同無頭蒼蠅一般瞎忙碌的李昇俊停了下來,通過練習室的鏡子,視線就這樣和李容夏的眼神碰撞在一起,然后他就看到李容夏展露出一個淺淺的笑容,眼神堅定、視線溫暖地說道。
“你做得很好。”
一句話,就是這樣簡單的一句話,剎那間就擊潰了李昇俊的所有防線。
他試圖展露笑容,他試圖做出回應,他試圖表現積極,但是,嘴角的弧度才剛剛上揚起來,眼眶就溫熱起來,這讓他有些狼狽地大口大口深呼吸,然后笑容成功綻放開來,“謝謝……”話語才剛剛說出來,淚水就伴隨著笑容徹底決堤。
然后,李昇俊就這樣站在原地,默默地落淚,咬緊牙關也沒有辦法控制抽泣的聲音在胸腔里翻滾著。
“對不起,容夏哥,我……對不起……”
李昇俊不喜歡這樣的自己,試圖道歉,可是支離破碎的聲音根本無法阻止起來,只是像個笨蛋一樣站在原地,緊繃的肩膀線條終于再也無法承受重量,就這樣崩潰耷拉下來。
看著這樣的李昇俊,李容夏只是心酸,練習室里并不明亮的燈光勾勒出李昇俊年輕稚嫩的身影輪廓,明明是金色光暈,卻仿佛拖拽著李昇俊進入無邊無際的黑暗之中,潛伏的巨獸張開血盆大口準備將他吞噬,抬頭望向四周也尋找不到任何光亮。
孤獨。無助。絕望。
此時此刻,李昇俊仿佛就站在時間的盡頭親眼目睹世界的崩塌毀滅,聲嘶力竭地呼喊著尋找同伴,卻得不到任何回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