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紀元,951年,除夕。
春寒料峭,哪怕是在這顆距離故鄉不知道多少光年的星球上,農歷的新年也是在寒冷中降臨的。
柯嵐坐在觀景臺的邊緣,不由得裹緊了身上的大衣。
這里是方舟地勢最高的幾處觀景臺之一,盡管在臺子外面籠罩著一個透明的隔溫罩,臺子上的溫度還是足以讓人感受到深入骨髓的寒意。
觀景臺上只有柯嵐一個人沒有人會在阿爾法星的荒野上放煙花,也沒有人會在除夕夜爬到海拔一萬多米的觀景臺上來觀賞肉眼根本就看不到落日。
阿爾法星的太陽躲在厚重的鉛灰色的輻射云后面,隱約只能看到一圈模糊的光暈。隨著這圈光暈漸漸沉入到地平線以下,暮色如潮水般從天際涌來,驅逐走最后一絲暖色的光,將鉛灰色的云層鍍上一層靛青色的光膜。
空氣中懸浮的塵埃和水汽混雜在一起,在低溫下凝結成六邊形的雪花雪花很美,但任何有一個常識的人都知道,在阿爾法星上,最好不要讓空中飄落的掉到自己的身上。
這些看似潔白純凈的雪花,其中混著大量輻射塵一類的雜質,對于人類來說,其實可以算是這一方天地間,最臟的東西之一。
“臟雪”,常年在荒野上摸爬滾打的人用這么一個詞匯來形容它。
輻射本身只是一個代表了一種物理現象的中性詞,但到這個詞和疾病、變異以及死亡聯系在一起的時候,便成了人們唯恐避之不及的東西即便在這個時代,人類的生活已經和輻射密不可分,在大多數人心中,卻依舊沒有什么改觀。
就像力量,擁有的力量的人會受到其他人的崇敬,但當力量強大到突破某個閾值的時候,卻只會被人當成怪物,當成異類。
云層的顏色越來越深,天空中僅存的光線也被漸漸吞噬了進去,要不是隔溫罩的頂端還亮著燈,這時整個觀景臺估計都會被黑暗所徹底吞沒。
“晚來天欲雪,能飲一杯無”一個聲音從身后傳來。
柯嵐轉過身去,只見獵犬穿著一身厚實的棉襖,右手高舉著一個保溫箱,晃晃悠悠地從底下的梯子爬了上來。
“這句詩你是從哪兒來抄來的現學現賣倒是不錯啊。”柯嵐調侃道。
“什么現學現賣我這叫做腹有詩書氣自華”獵犬白了他一眼,抱著保溫箱在柯嵐旁邊坐了下來,“怎么樣,要不要喝一杯”
沒等柯嵐回答,他已經自顧自地打開保溫箱,倒了一小杯酒,放在了柯嵐的身前。
熱騰騰的酒液在杯中晃蕩著,氤氳的白色熱氣垂直上升,混雜著一絲辛辣的酒香,一直飄到了柯嵐的面前。
“你知道的,我不喜歡喝酒,尤其是蒸餾酒。”
“今天可是過年誒,而且你看你,嘴唇都凍得發紫了,喝一杯暖暖。”獵犬勸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