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臂上插著很多管子,那種透明的塑料管。”女人繼續說道,“我看到有深褐色的東西在管子里面流動……我不知道那是不是血。”
體外置管?柯嵐皺了皺眉,這大概是某種維生裝置的一部分?早年很多生化改造人身上都會有這樣的管子,不過后來因為體外置管容易遭到破壞,也會增加身體組織受感染風險,所以就逐漸被改良成了體內埋置式的管路——像雷頓那個家伙,他生物體的那部分身體有三分之二的血管都是人造的,埋入體內的各種管道更是數不勝數,但從外表看上去,他的生物體和正常人類幾乎沒有區別。
像這種外置式的管道,要么就是一種極其古老的生化改造手術,要么就是一種臨時性的維生裝置,而像這種臨時性的裝置,如果不進行定期維護的話,使用時限不會超過一個月。
而在這病村之內,顯然沒有維護這玩意的條件。
如果這玩意真是一件臨時性維生裝置的話,那現在都已經過去三個月了,馬歇爾就算還活著,情況也肯定好不到哪去。
除非,他可以在這三個月內,達成拆除維生裝置的條件。
但就算是想要靠變異來創造奇跡,僅靠空間站內的輻射強度,三個月的時間,也遠遠不夠。
“你繼續說。”柯嵐對女人說道。
“我上船之后沒多久,人就齊了,然后運輸船就啟動了。”女人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那艘船上的人,只給我們分發了一次食物和水,就再也沒有在抵達目的地之前進過貨艙了。”
“看來,三井財團還算比較厚道的。”柯嵐在心里想道,大概是因為自己也在船上的原因吧……至于這個女人搭乘的那條運輸船,船員顯然就不太在乎他們的死活了,這不僅讓柯嵐想到了舊紀元那些蛇頭手底下的偷渡船——他們在船艙,隱蔽的夾板里面塞滿了人,就像一個擁擠的沙丁魚罐頭一樣。至于抵達目的地之后,這個罐頭里的‘魚’還有幾條活著,就不是他們需要關心的事情了。
反正所謂的“移民費”,早就在這些偷渡者上船之前就繳納給他們了。
這些運輸船的船員看待這些患病礦工,或許就和當年的蛇頭看待那些偷渡客一樣……至于礦產開采同盟的規則,其實也就只是一個用來遮丑的幌子罷了。
“他們一次性發給了我們一天的食物和水,但一直到三天后,運輸船才抵達這里。”說到這里,女人不由得顫抖了一下,“在貨艙里……那些有力氣的人先是殺死了病重的人,搶占了他們的食物和水,接著,他們則是盯上了一些落單的、看上去比較虛弱的人。”
“他們沒盯上你?”柯嵐隨口問了一句。
“我……我那時候情況還算好,我有反抗的能力,而且我還有一個同伴……雖然她現在已經死了,那些人不愿意在我們身上浪費氣力……不過,要是路程再長一點的話,我就不知道會發生了什么了。”
“那些人盯上了馬歇爾,對吧?”柯嵐接著問道。
“嗯。”女人點了點頭,“他……那個馬歇爾,他看上去病得不輕,也就比那些躺在擔架上爬不起來的人要好一點,他們圍住了他,然后……”
“那些人打他了?”淺野昭的聲音輕飄飄地從旁邊傳來,雖然音量很小,但卻充滿了寒意。
柯嵐覺得,要是淺野昭那時候在貨艙里的話,他肯定會毫不猶疑地殺了那些人。
“沒有……”女人呼出了一口氣,稍稍往后挪了一下身子,和淺野昭拉開了一點距離——她雖然感覺不到淺野昭身上釋放出來的殺意,但那股壓抑的感覺卻讓她有些不敢直視這個抱著“導盲杖”的年輕男子,相比之下,反倒是剛剛差點就把她給掐死的柯嵐要不可怕一些。
“他們還沒動手,那個人……馬歇爾就主動把自己的食物和水給了他們。”
“他把食物給他們了?全部都給了?”柯嵐有些愕然,如果馬歇爾沒有把自己的那一份全部交出去的話,一頓拳打腳踢肯定是免不了,那些家伙手上已經沾染了同船礦工的鮮血,想必也不會在乎他這么一個人的死活。
“嗯。”
“他就那么不吃不喝,在貨艙里呆了三天?”